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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三天后,星辰、苏瑾和顾晏初坐上了去往邻市的高铁。
林振涛的骨灰寄存在那里的一家殡仪馆。五年前他去世后,苏瑾把他安顿在那里,等着有一天星辰回来,亲自接他回家。
窗外风景飞速掠过,田野、村庄、远山,像一幅流动的画。
星辰一直看着窗外,没有说话。
顾晏初坐在她旁边,偶尔看她一眼,也没说话。
苏瑾坐在对面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高铁行驶的声音。
“星辰。”顾晏初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星辰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紧张吗?”他问。
星辰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
顾晏初握紧她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星辰笑了笑,靠在他肩上。
五年了。
她终于要去接爸爸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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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三个小时后,高铁到站。
三人走出车站,打了辆车,往殡仪馆去。
殡仪馆在城郊,很偏僻的一个地方。周围是一片树林,环境很安静。
下了车,星辰站在门口,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,心跳得厉害。
“走吧。”苏瑾走过来,轻轻推了推她的背。
星辰深吸一口气,往里走。
办完手续,工作人员带他们去寄存室。
那是一间很安静的房间,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一个个骨灰盒。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名字和期。
工作人员在一个架子前停下,指了指中间的一个盒子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星辰看着那个盒子。
很普通的木质盒子,上面贴着一张纸条,写着“林振涛”三个字,和一行期。
她的眼泪涌出来。
爸爸。
这就是爸爸。
五年了。
他一个人在这里,待了五年。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我来接你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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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,很美。
星辰抱着那个盒子,走得很慢。
苏瑾和顾晏初跟在后面,没有打扰她。
走到门口,星辰停下脚步。
她回过头,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。
“爸,我们走了。”
然后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上了车,她一直把骨灰盒抱在怀里,没有松手。
顾晏初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
“累吗?要不要我帮你抱一会儿?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想自己抱着。”
顾晏初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车往车站开。
星辰抱着骨灰盒,看着窗外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
小时候,爸爸把她扛在肩上,带她去游乐园。
长大一点,爸爸送她去学画画,每次都等在门口,风雨无阻。
再大一点,她谈恋爱,爸爸嘴上说不喜欢顾晏初,却偷偷去查他的底细,怕她受欺负。
还有最后那次见面。
在看守所里,他坐在她对面,说“姓顾的都该死”。
那时候她恨他,怨他,觉得他变了。
现在她才知道,他没变。
他只是太爱她了。
爱到愿意做任何事。
包括犯错。
包括瞒她。
包括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。
“爸,”她把脸贴在骨灰盒上,轻声说,“对不起。”
眼泪一滴滴落在盒子上。
顾晏初轻轻搂住她。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星辰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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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四)
回到小镇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星辰把骨灰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,点了一炷香。
苏瑾在旁边帮忙,眼睛红红的。
顾晏初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这是他们家人的时刻。
他不想打扰。
香燃起来,青烟袅袅上升。
星辰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苏瑾也跟着跪下,磕头。
两个人跪在那里,谁也没说话。
良久,星辰开口了。
“爸,我带妈来看你了。”
苏瑾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振涛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对不起。当年的事,对不起。”
星辰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,爸不会怪你的。”
苏瑾看着她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星辰——”
“他信里说了,”星辰说,“他让我好好活着。他让你也好好活着。”
苏瑾捂住嘴,哭得说不出话。
星辰抱住她。
“妈,没事了。我们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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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五)
那天晚上,苏瑾在客厅里坐了一夜。
她看着那个骨灰盒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看着。
星辰劝她去睡,她不肯。
“让我陪陪他,”她说,“最后一次。”
星辰只好由着她。
她回到房间,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好多事,好多人,像走马灯一样转。
若溪。周美珍。周建国。顾天城。陆寒琛。
还有爸爸。
她想起爸爸最后那封信里的话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会的。
她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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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六)
第二天早上,星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。
是陆寒琛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陆寒琛?”
“星辰,”陆寒琛的声音很沉,“你在哪儿?”
“在家。怎么了?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有件事,要告诉你。”
星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的事,有进展了。”
星辰猛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进展?”
“那个害死你爸的人,”陆寒琛说,“不只是顾天城。”
星辰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陆寒琛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爸住院的时候,有两个人去看过他。一个,是顾天城的人。另一个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沈建国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沈建国?
若溪的爸爸?
“他去看我爸什么?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他是去确认的。”
星辰的手在抖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你爸,真的活不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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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七)
星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沈建国。
若溪的爸爸。
那个在狱中表现良好、减刑到两年的人。
那个若溪每次去看都哭的人。
他也是害死爸爸的人之一。
“证据呢?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“有。”陆寒琛说,“顾天城死之前,让人销毁了很多东西。但有一份,他没来得及销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建国和顾天城的通话记录。你爸住院那段时间,他们通过三次电话。最后一次,是你爸死的头一天晚上。”
星辰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。”
星辰闭上眼睛。
承受?
她已经承受了这么多。
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?
“沈建国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监狱。还有半年出狱。”
星辰的拳头握紧了。
半年。
半年后,他就要出来了。
那个害死她爸爸的人。
要出来了。
“星辰,”陆寒琛的声音很轻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星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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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八)
挂了电话,星辰坐在床上,很久很久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很温暖。
可她觉得浑身发冷。
若溪的爸爸。
若溪。
她想起若溪的脸。
想起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子。
想起她们在老地方甜品店吃榴莲千层的时光。
想起若溪说“星辰,你一定要幸福”。
若溪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她爸爸做了什么。
她只是每个月去看他,每次都哭。
如果她知道——
她会怎么样?
星辰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这件事,必须查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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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九)
星辰走出房间的时候,苏瑾还在客厅里坐着。
看见她出来,苏瑾站起来。
“星辰?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
星辰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妈,有件事,我要告诉你。”
苏瑾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,把陆寒琛说的话告诉了她。
苏瑾听完,脸色变了。
“沈建国?”
星辰点点头。
“他也参与了。”
苏瑾的手在抖。
“那个畜生——”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星辰拉住她。
“妈,你去哪儿?”
“去找他!去问清楚!”
“他在监狱。你进不去。”
苏瑾愣住了。
然后她蹲下来,捂住脸,哭了。
“为什么?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你爸跟他无冤无仇——”
星辰抱住她。
“妈,别哭了。我会查清楚的。”
苏瑾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星辰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星辰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我要去见若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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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)
下午,星辰一个人去了若溪家。
还是那个老旧的居民楼,还是六楼。
她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若溪。
她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。看见星辰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“星辰?”
星辰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,对视着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进来吧。”若溪侧身让开路。
星辰走进去。
屋子里很乱,到处堆着东西,像是很久没收拾过。茶几上放着几个泡面盒子,地上扔着几件衣服。
若溪走过去,把沙发上的杂物挪开。
“坐。”
星辰坐下。
若溪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良久,若溪开口了。
“你来找我,有事?”
星辰看着她,点点头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星辰深吸一口气。
“若溪,你爸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若溪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爸,”星辰说,“他和顾天城的事。”
若溪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问这个什么?”
星辰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爸的死,和你爸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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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一)
若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星辰把陆寒琛查到的事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。
若溪听完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不可能,”她摇头,“我爸不会——”
“有通话记录。”星辰打断她,“你爸和顾天城,你爸死前一天晚上,通过电话。”
若溪的眼泪涌出来。
“不会的……不会的……”
星辰看着她,心里很难受。
她知道若溪是无辜的。
她知道若溪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这件事,必须查清楚。
“若溪,”她轻声说,“我知道你难受。但我需要知道,你爸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。”
若溪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他什么都没说。每次去看他,他就问我过得好不好,让我别担心他。”
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星辰,对不起。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星辰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若溪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恨我吗?”
星辰摇摇头。
“不恨。你又不是你爸。”
若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可我爸——”
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星辰打断她,“不管是你爸,还是别人,我都会查清楚。”
若溪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星辰,如果……如果真是我爸做的,你会怎么做?”
星辰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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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二)
从若溪家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星辰走在街上,脑子里很乱。
手机震了。
是顾晏初。
【在哪儿?我去接你。】
星辰回复:【不用,我自己回。】
顾晏初:【好。路上小心。】
星辰看着这行字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不管发生什么,他都在。
她加快脚步,往车站走。
走到车站的时候,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陆寒琛。
他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她。
星辰愣住了。
“陆寒琛?你怎么在这儿?”
陆寒琛走过来。
“来找你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有事?”
陆寒琛点点头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陆寒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沈建国,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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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三)
星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今天下午,”陆寒琛说,“在监狱里。心脏病突发。”
星辰的腿一软。
陆寒琛扶住她。
“星辰——”
“怎么死的?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陆寒琛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有人说是意外。但我觉得不是。”
星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沈建国死了。
那个害死爸爸的人。
死了。
“是谁?”
陆寒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死之前,见过一个人。”
星辰看着他。
“谁?”
陆寒琛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你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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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十九章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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