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璃月港码头,是整个提瓦特大陆最热闹的地方之一。
当第一缕阳光越过绝云间的山头照到港口时,码头就苏醒了。巨大的吊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满载货物的船只排着队靠岸,搬运工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混杂着海盐、木料、香料和汗水的味道。
苏漫漫站在码头边上,手里攥着一支钢笔和几张草纸。
她不是来搬货的。
昨晚她想明白了——搬货是下策。她的核心竞争力不是体力,是脑子。
而她脑子里最锋利的那把刀,叫做”数据分析”。
今天是她的”市场调研”。
她在码头边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,开始做一件在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——
记录价格。
璃月港的商品交易是这样的:大宗商品(矿石、丝绸、茶叶)由大商会把持,价格相对稳定。但码头上的零散交易——绢布、药材、货、杂货——价格波动极大,完全取决于供需和商贩心情。
苏漫漫像一个嵌入式记者一样混在码头的人群里,竖着耳朵听每一笔交易。
甲商贩:”这批绢布怎么卖?”
乙商贩:”一匹八百摩拉。”
甲商贩:”太贵了,六百。”
乙商贩:”七百五,不能再少了。”
成交价:七百五十摩拉。时间:辰时三刻。
苏漫漫在草纸上飞快地记下了这笔交易。
然后她又记了下一笔。
同样是绢布。同一个码头。两个小时后。
丙商贩:”绢布什么价?”
丁商贩:”一匹一千摩拉。”
丙商贩:”昨天不是八百吗?”
丁商贩:”昨天是昨天,今天港口就来了两船绢布,你爱买不买。”
成交价:九百五十摩拉。时间:午时初刻。
苏漫漫看着自己记录的两个数字——750和950。
同一天,同一个码头,同一种绢布。价格差了26.7%。
就因为下午到港的货少了。
她的分析师本能开始兴奋了。
这不就是——信息不对称导致的价格低效吗?
在现代金融市场里,这种低效会被高频交易算法在毫秒之内消灭掉。但在璃月港的码头上,这种低效能维持一整天。
因为没有人在做她正在做的事——系统性地记录和分析价格。
她连续蹲了三天码头。
三天里她把自己的作息调整成了这样:清晨五点起来搬两个小时的货(赚饭钱),七点开始在码头蹲点记数据,一直蹲到落。晚上回客栈整理数据。
到第三天结束的时候,她的草纸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她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张原始的”价格波动表”——没有Excel,没有折线图,就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横轴(时间)和一条纵轴(价格),然后用点标注每一笔成交价。
连起来一看——
。
她发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规律:
清晨到港的第一批货,价格最低。因为一夜积攒的需求还没有被消化,买家多卖家也多,竞争压低了价格。
午后价格上升。因为上午的货已经被买走了大半,剩余的货物供给减少了,卖方开始坐地起价。
黄昏前价格最高。如果有急需用货的买家没有在上午完成采购,到了下午只能接受高价。
波动幅度在20%到35%之间。
这个规律稳定到令人发指。三天的数据完全一致。
也就是说——如果我在清晨低价买入,下午高价卖出,一天就能赚20%以上。
这在金融市场里叫”内套利”。
在璃月港的码头上叫——捡钱。
但有一个问题:她没有本钱。
三天搬货加上住宿吃饭,她兜里只剩下109摩拉。一匹绢布底价也要七百多摩拉,她连零头都买不起。
但不一定非得做大宗商品。
她把目光投向了码头上最不起眼的一类货物——碎布头。
绢布交易中经常会产生边角料——裁剪剩下的碎绢布,品质没问题但大小不规整,大商贩嫌麻烦不要,随手低价处理或者直接扔掉。
苏漫漫注意到,码头上有个老阿婆每天清晨来收碎布头,5摩拉一斤,回去缝成手帕、荷包之类的小物件,然后拿到集市上卖。一条绢布手帕卖15摩拉,一个荷包卖20摩拉。
5块钱成本,卖15到20。毛利率200%到300%。
暴利啊姐妹。
但老阿婆的产能有限——她一个人一天只能缝十来个。
苏漫漫脑子里”叮”地亮了一盏灯。
她去找了老阿婆。
“阿婆,您的碎布头是在码头收的对吧?”
“是啊,每天早上来捡。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不少。”
“那您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有人帮您大量收碎布头,您只管做,做出来的东西我帮您卖呢?”
老阿婆眯着眼看她:”你?你帮我卖?”
苏漫漫点头:”您做一条手帕卖15摩拉对吧?如果我帮您卖到25摩拉呢?多出来的10摩拉,我拿6,您拿4。您的收入相比之前每条多了4摩拉,而且不用自己去集市站一天了。”
老阿婆想了想:”25摩拉一条手帕?谁买啊?”
苏漫漫笑了。
“阿婆,您有没有注意过码头上那些外地来的旅客——特别是蒙德来的?”
“蒙德人?那些金头发的?”
“对。他们对璃月的丝绸很感兴趣,但正经丝绸铺子里一匹绢布上千摩拉,他们买不起。但如果有做工精致的小物件——比如绣着璃月花纹的手帕、荷包——价格又不贵,他们很愿意买来当纪念品。”
苏漫漫没有把话说完。她没说的是——在嘉和国际做东南亚市场分析的时候,她研究过旅游纪念品的消费心理。核心结论就一句话:旅游纪念品卖的不是物品本身,是”我去过那里”的情感溢价。
一条璃月产的绢布手帕,对璃月本地人来说值15摩拉。
但对一个蒙德来的旅客来说,这是”来自东方的神秘丝绸”,值25摩拉甚至更多。
这叫目标市场定位。
MBA课程第三节课的内容。
陈鹏飞,你总说我学的东西没用。看看啊。在另一个世界都能用上。你的FOB和CIF呢?
老阿婆半信半疑地答应了。
苏漫漫用兜里仅剩的109摩拉,在码头上收了二十多斤碎布头。然后她帮老阿婆分拣、裁剪(这个她会,大学时装设选修课学过基本的裁剪),按颜色和花纹分类,优先做最受欢迎的款式。
三天后,第一批货出来了。
一共28条手帕,15个荷包。
苏漫漫没有去集市摆摊。她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——她直接去了码头的旅客等候区,那里是外地商旅上下船的必经之路。
她把手帕和荷包整整齐齐地铺在一块净的布上。
然后,她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好听的嗓音喊了一句:
“正宗璃月绢布——!手工绣制的纪念品——!送给家人朋友的最佳伴手礼——!数量有限——!”
我在喊什么。
我一个CPA在璃月港摆地摊吆喝。
如果陈鹏飞和Kevin看到这一幕,他们大概会笑到明年。
……但他们看不到。
他们永远也看不到了。
第一个客户是两个蒙德来的商人。金发碧眼,一看就是观光客。
“咦,这是璃月的丝绸吗?”
“是的!纯手工绢布制品,璃月传统工艺。”苏漫漫露出了她在嘉和国际练了三年的标准微笑——不同的是,这次笑容下面不是愤怒,是期待。
“多少钱?”
“手帕25摩拉一条,荷包30摩拉一个。两件以上打九折。”
打折是提前设计好的定价策略。标价就是往上提了一截。
这叫锚定效应。行为经济学第二章。
两个蒙德商人挑了四条手帕和两个荷包。苏漫漫算了一下,总价160摩拉,打九折,144摩拉。
“144摩拉,谢谢惠顾!”
金币落入手心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144摩拉。
一笔交易。
五分钟。
我搬两天货才赚这么多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她又卖出了三笔。到傍晚收摊的时候,43件商品卖掉了31件,总收入——
苏漫漫蹲在码头边,一枚一枚地数着手里的摩拉。
来来数了三遍。
847摩拉。
扣掉碎布头的成本109摩拉,分给阿婆的份额(按约定,卖价超过15摩拉的部分四六分成),再扣掉这几天的吃住费用——
净利润:约430摩拉。
苏漫漫蹲在码头的石阶上,夕阳照着她圆圆的脸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。
她没有动。
430摩拉。
这是她靠自己的判断、自己的策略、自己的执行力赚到的。
没有陈总在上面指指点点。没有Kevin在旁边虎视眈眈。没有人说”你这个水平怎么进来的”。没有人把她的功劳写在自己的PPT上。
就是她。苏漫漫。一个人。
从0到430。
她的鼻子开始发酸。嘴唇抿了又抿。
不要哭。
苏漫漫你不要哭。
你在嘉和国际三年,年终奖从来没超过两万块。第一年说试用期不算,第二年说绩效考核B不够格,第三年说部门预算缩减。你每一次都说”好的收到”,然后转身去厕所红一下眼眶再出来接着活。
现在你在一个奇幻世界的码头上,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,卖手帕赚了430块钱。
这算什么?这什么都不算。
……但这是我自己挣的。
从头到尾,我自己挣的。
一颗眼泪掉在了她手心的摩拉上。
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脸,把摩拉一颗颗塞回布兜里,站起来。
晚风很大。海面上的落已经沉了大半。
苏漫漫深吸一口气,把布兜系紧,往万民堂的方向走去。
今天她要吃一份水煮黑鲈鱼。
25摩拉。
她配得上。
——
她不知道的是,在码头另一侧的阴影里,一个穿着飞云商会制服的管事目睹了她今天的全部作。
这个管事在码头待了十年,见过无数商贩来来去去。但他从未见过有人做生意之前先蹲三天码头”看”——什么都不,就看着来往的交易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
他走到苏漫漫之前蹲过的那个角落,地上落了一张被风吹掉的草纸。他捡起来看了看——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某种图表,横轴写着”时辰”,纵轴写着”摩拉”,中间是一条波动的折线。
他看不太懂。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记账方式。
当天晚上,这张草纸和一份简短的报告一起,被送到了飞云商会少主行秋的书案上。
行秋放下手中的书——他在读一本新出的侠义小说——拿起那张草纸端详了一会儿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和钟离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同,行秋的”有意思”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的好奇和兴味。
他把草纸仔细折好,夹进了书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