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欢伸手拿起那本泛黄的戏本，指尖拂过封面上磨得发白的“梨园旧梦”四个字，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了边，看得出来，它的主人在百年里，已经将它翻阅了无数遍。
身侧的白辞身体骤然绷紧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戏服的下摆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他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，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——他怕她看完里面的过往，会像其他人一样，露出恐惧、厌恶的神情，会转身离开。
可苏清欢只是翻开戏本，安安静静地看着，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工整的字迹。
戏本里记着他的一生，也记着这座戏楼的百年悲欢。
民国十七年，京城出了个名满天下的昆曲名伶，姓白，单名一个辞字，艺名白牡丹。他生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，一双丹凤眼眼尾微挑，水袖一扬，唱腔婉转，一登台，就能让台下无数看客丢了魂。
他是天生的戏子，台上是风情万种的杜丽娘，是坚贞不屈的虞姬，台下却是性子清冷的白辞，不攀附权贵，不迎合看客，只一心扑在戏文里，守着一方戏台，唱自己的戏。
可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
他的清高惹恼了想强占他的权贵，他的天赋招来了同门师弟的嫉妒。两人联手罗织罪名，给他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，就在他一年一度的封箱戏上，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那一天，他唱的是《霸王别姬》。
戏唱到最酣处，台下的军警冲了上来，要将他当场拿下。他没有逃，也没有求饶，只是穿着一身虞姬的戏服，握着自刎的宝剑，站在他唱了一辈子的戏台中央，当着满场看客的面，横剑自刎。
临死前，他唱完了虞姬的最后一句戏文，血溅戏台，染红了身上的白绸戏服。
他死在了最爱的戏台上，也死在了最风光的那一年。
化为厉鬼后，他了所有害他的人，把他们的魂魄永远困在了这座戏楼里，夜夜坐在观众席上，听他唱戏，永世不得超生。可他也永远困在了这里，守着空荡荡的戏楼，唱了百年的戏。
台下坐满了亡魂，却没有一个人，能听懂他戏里的悲欢；看客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却没有一个人，是真心为他的戏而来。
他的执念，从来都不是唱不完的戏，而是等一个能听懂他戏文的人，等一个愿意为他描一辈子眉的人，等一个只属于他的观众。
戏本的最后一页，只有一行潦草的字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写的时候，执笔的手在抖：
【百年戏台，满堂亡魂，竟无知音。】
苏清欢合上戏本，抬眼看向身侧的白辞。
他依旧垂着眼，不敢看她，耳尖却微微泛着红，指尖攥得发白，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苏清欢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放下戏本，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，另一只手拿起了化妆台上那支磨得光滑的眉笔，对着他弯起眼睛，笑得眉眼弯弯，梨涡甜软：“白老板，戏本我看完了。”
白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低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：“你……”
他想问，你怕了吗？你厌恶了吗？
可话到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可苏清欢却踮起脚尖，凑到他面前，软声开口：“原来白老板等了百年，就为了等一个能听懂你戏的人。”
“那我来晚了，让你等了这么久。”
她晃了晃手里的眉笔，眼底盛着揉碎的星光，语气认真又笃定：“以后，你的戏，我只听；你的眉，我来画。一辈子，绝不反悔。”
白辞猛地抬眼，看向她。
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，震惊、狂喜、不敢置信，还有藏了百年的委屈，尽数翻涌上来。他活了百年，困在这座戏楼里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，从来没有人，愿意把他的执念，放在心上。
【叮！BOSS白辞好感度+10！当前好感度：90！】
【解锁奖励：幻境掌控临时权限！宿主可自由控副本内所有幻境，权限仅次于BOSS本人！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，后台的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了。
三个泡菜国的天选者，还有两个樱花国的天选者，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脸上满是豁出去的疯狂。
他们看着直播里苏清欢进了后台不仅没死，还和BOSS的好感度一路飙升，早就红了眼。不就是闯后台吗？不就是夸几句戏唱得好吗？她能做到，他们也能！只要能拿下BOSS的好感度，他们就能活下去！
可他们刚冲进后台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奉承的话，就对上了白辞骤然冷下来的眼神。
刚才还满眼温柔的戏伶，此刻周身翻涌着刺骨的寒意，墨色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像是淬了冰。
他甚至没抬手，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：“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后台两侧的衣架上，无数件戏服里飞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，瞬间缠住了那五个天选者的四肢和脖颈。
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丝线硬生生绞成了碎片，鲜血溅了一地，连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。
【泡菜国天选者……已全部死亡！】
【樱花国天选者……已全部死亡！】
【副本怪谈【梨园旧梦】将于24小时内降临对应国家全境！】
冰冷的通报音接连响起，整个副本里，原本两百多名天选者，此刻已经死得只剩不到十人。
全球直播的弹幕里，彻底炸开了锅。
【？？？双标！绝对是双标！苏清欢闯后台就被温柔以待，他们闯进去直接被绞成碎片？】
【笑死，真以为谁都能学苏清欢？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，BOSS对她是特殊的，心里没点数吗？】
【人家是懂戏的知音，你们是只会跟风的蠢货，能一样吗？】
【我已经看明白了，这个副本里，除了苏清欢，其他人进去都是送死！】
龙国指挥中心里，众人看着这一幕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这就是区别对待啊！咱们清欢在BOSS心里，那是独一无二的！”
“这些人也不想想，前两个副本多少人学清欢的作，哪个有好下场？东施效颦罢了。”
“好感度都90了！马上就要满值了！SSS级通关稳了！”
后台里，血腥味很快就散了个净。
白辞转过身，看向苏清欢的瞬间，眼底的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满满的温柔。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到的一点灰尘，低声问：“没吓到吧？”
“才没有。”苏清欢笑着拉着他，重新坐回化妆台前的椅子上，举起手里的眉笔，“说好的，我给你画眉。白老板坐好，不许动哦。”
白辞乖乖地坐好，抬眼就能从镜子里看到她认真的模样。
苏清欢站在他身前，微微俯身，指尖捏着眉笔，借着化妆台暖黄的灯光，细细地给他描眉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，她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额头，温热的，带着淡淡的甜香。白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，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她。
他活了百年，给自己描过无数次戏眉，也给人偶画过无数张脸，却从来没有一次，像现在这样，心跳得这样快，像是要从腔里跳出来。
眉笔轻轻划过他的眉骨，勾勒出清俊的眉形。苏清欢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划，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。
终于，眉画好了。
苏清欢放下眉笔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：“好了，白老板看看，好不好看？”
白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眉峰清俊，恰到好处，比他自己画的，还要好看千倍万倍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转身抱住了苏清欢，力道很轻，却又很坚定，像是抱住了自己等了百年的光。他低头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好看。你画的，都好看。”
【叮！BOSS白辞好感度+5！当前好感度：95！】
【距离100%完美攻略，仅剩5点好感度！】
【警告！副本午夜终章即将开启！10分钟后，戏楼将进入血色终章模式！】
系统警告音落下的瞬间，戏楼里突然响起了厚重的午夜钟声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十二声钟响，一声比一声沉重，震得整个戏楼都在微微震颤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，戏楼里的琉璃灯疯狂闪烁，忽明忽暗。台下的亡魂们发出凄厉的嘶吼，整个戏楼里的幻境瞬间拉满，百年前的火海在观众席里蔓延，烧焦的气息扑面而来，无数扭曲的纸人戏子从黑暗里涌出来，带着刺骨的意。
【警告！血色终章已开启！戏楼将在10分钟后彻底崩塌！未完成最终戏幕者，将随戏楼一同湮灭！】
急促的警告音在所有存活天选者的脑海里炸响，戏楼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。那些仅剩的天选者，被幻境勾起了心底最深的恐惧，要么被纸人戏子拖进黑暗，要么被火海吞噬，不过短短几分钟，就全部惨死。
整个【梨园旧梦】副本里，最终活下来的，依旧只有苏清欢一个人。
可后台里，却安稳得不像话。
所有的火海、幻境、诡异，都被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门外，连一丝寒意都透不进来。白辞抱着苏清欢，低头看着她，墨色的眼里满是认真：“清欢，最后一场戏，你愿意陪我一起唱吗？”
“我愿意。”苏清欢笑着点头，没有丝毫犹豫，“你唱霸王，我唱虞姬，好不好？”
白辞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打了个响指，后台的衣柜门自动打开，里面赫然放着一套量身定做的虞姬戏服，红绸白缎，绣着精致的凤凰纹路，和他身上的霸王戏服，是天生一对。
十分钟后，戏楼已经崩塌了大半，天花板的碎石簌簌落下，台下的火海已经蔓延到了戏台边缘。
可戏台中央，却依旧灯火通明。
苏清欢穿着虞姬的戏服，白辞穿着霸王的铠甲，两人并肩站在戏台中央，锣鼓声起，水袖轻扬。
他唱力拔山兮气盖世，她唱汉兵已略地，四方楚歌声。
戏文婉转，唱腔清润，整个崩塌的戏楼，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。漫天的火光里，他看着她的眼睛，她望着他的身影，戏里的悲欢，戏外的执念，在这一刻，尽数圆满。
最后一句戏文落下，锣鼓声停。
戏楼的崩塌戛然而止，蔓延的火海瞬间熄灭，闪烁的灯光重新亮起，台下的亡魂嘶吼消失不见，整座戏楼恢复了百年前最辉煌的模样，灯火通明，座无虚席，满堂喝彩。
【叮！最终戏幕完美完成！副本隐藏完美结局已解锁！】
【BOSS白辞好感度+5！当前好感度：100%！】
【完美攻略完成！！！】
【解锁终极奖励：梨园戏楼永久掌控权！BOSS神魂印记已与宿主永久绑定！】
【解锁永久被动技能：幻境掌控！宿主可免疫所有SS级及以下幻境、精神类攻击，自由控幻境力量！】
系统狂喜的提示音，在苏清欢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第三枚印记，到手了。
白辞放下手里的霸王枪，伸手抱住了身前的苏清欢，低头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指尖凝聚出一枚温润的白玉菱形印记，上面雕刻着婉转的戏文纹路，和夜傀、墨渊的印记同源的气息，顺着他的吻，缓缓融入了她的神魂深处。
三枚印记在她的神魂里瞬间共鸣，温暖的力量席卷全身，她的精神力和体质，再次得到了质的飞跃。
【叮！神魂印记融合成功！当前已解锁印记：3/6！】
【已解锁本体核心记忆碎片！万诡之主谢无烬，怪谈世界创世者！】
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，白辞抱着她，在她耳边低声开口：“清欢，继续往前走吧。”
“真正的他，已经等了你千年，他比我们，更想见到你。”
“我们会一直在印记里，护着你。”
和夜傀、墨渊说的话，一模一样。
苏清欢伸手抱住他，轻声道：“我会记得，有个叫白辞的戏伶，唱了百年的戏，等我做他一辈子的观众。”
白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紧紧抱了抱她，随即松开了手。
刺眼的白光从戏台的四面八方涌来，传送的力量再次袭来。
【叮！副本【梨园旧梦】已结束！】
【副本结算面板已生成！】
白光彻底包裹住苏清欢的瞬间，她最后看到的，是白辞站在灯火通明的戏台上，对着她温柔地笑，像初见时那样，拱手行了一个梨园谢幕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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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睁眼时，苏清欢已经回到了纯白的中转空间里。
身上的戏服变回了休闲装，手腕上的白玉扣依旧温润，眉心的三枚印记稳稳地悬浮在神魂深处，黑色的人偶印记、红色的缠枝莲印记、白玉的戏文印记，三股力量相互交融，散发着强大而温和的气息。
面前的全息屏幕上，弹出了泛着金光的副本结算面板。
【副本名称：梨园旧梦】
【副本等级：SS级】
【通关天选者：苏清欢（龙国）】
【通关评价：SSS级（完美）】
【通关评价说明：副本内唯一存活天选者，唯一获得终极BOSS百分百好感度，解锁副本隐藏完美结局，完全掌控副本核心规则，零违规、零受伤、全程无生存危机通关！打破副本百年无人生还记录！】
【奖励发放：龙国全境获得【梨园旧梦】怪谈永久豁免权！】
【个人奖励：体质强化+35，精神力强化+45，永久技能【幻境掌控】，BOSS神魂印记×1】
金光落下，温暖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，苏清欢能清晰地感受到，自己的神魂比之前更加凝实，哪怕是面对更高等级的幻境攻击，也能毫发无伤。
【叮！副本结算完成！龙国豁免权已生效！】
【下一轮规则怪谈副本，将在7天后开启！请宿主做好准备！】
系统提示音刚落，面前的全息屏幕瞬间亮起，龙国总指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，身后的整个指挥中心，所有人都站得笔直，对着她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所有人的脸上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感激，掌声透过屏幕传了过来，经久不息。
“苏清欢同志！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！谢谢你，再次护了我们龙国周全！”总指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“你是我们龙国永远的英雄！”
三次副本，三次SSS级完美通关。
三次，都把龙国从灭国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如今的蓝星，除了龙国之外，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国家了。所有的地方都被诡异笼罩，唯有龙国，在苏清欢的庇护下，依旧是人间乐土。
苏清欢笑着摆了摆手，和指挥中心的人聊了几句，挂断了连线。
中转空间再次恢复了安静。
她盘膝坐下，凝神内视着神魂里的三枚印记。
三枚印记相互缠绕，同源的气息不断交融，这一次，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印记深处，那股属于谢无烬的、强大而温柔的气息。
系统解锁的记忆碎片，在她的脑海里缓缓展开。
怪谈世界的创世者，万诡之主谢无烬。
这个男人，用自己的神魂和创世之力，打造了整个怪谈世界，只为等她一人到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，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，带着跨越时空的暖意：
“清欢，三程路走完，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下一个副本，青山精神病院，顾妄在等你。”
“别怕，他不会伤你，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苏清欢睁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。
青山精神病院，无面医生顾妄。
她倒要看看，这第四个分身，又会是什么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