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阔走出宿舍楼时,阳光照在台阶上。左边很亮,右边还黑着。他眯了下眼,抬手扶了下眼镜。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,不快不慢,刚好能挡住眼神里的一点锐气。
昨晚吃的那颗洗髓丹确实有用。不是那种全身发光、一下子变强的感觉,而是像身体突然变得清楚了。他现在看得更清,听得更准,走路踩地的感觉也比以前清晰。以前是“咚咚咚”,现在是“哒、哒、哒”,每一步都很稳。
但他不能让人看出来。
所以他缩着肩膀,背微微驼,左手在兜里,右手拎着贴满卡通贴纸的保温杯,看起来就像个熬夜赶课的普通学生。路过公告栏时,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修仙社团招新的海报,其实是在用余光盯远处配电房后面的草地。
就是那里。
刚才他在楼上看到慕容博从那儿绕过去,不到三十秒就出来了。走的时候还整理了下袖子,好像藏了什么东西。别人可能觉得这很正常,但楚天阔记得,昨天这个时候,那块地连只猫都没有。
而且他刚经过那里时,鼻子闻到一股味。
不是臭也不是香,是铁锈混着烧塑料的味道,很轻,一下就没了。可那一瞬间,他体内有种反应,像是提醒他有危险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变,心里已经开始想事。
慕容博最近太活跃了。一会儿组织安全讲座,一会儿申请化学品存放许可,在学校到处留名字,装得很热心。可楚天阔知道,这个人从不做没好处的事。上辈子他就靠这副样子骗导师信任,最后把实验室的数据全拿走了。
现在他又想什么?
楚天阔拐了个弯,走到教学区后面的小路。这条路没人走,两边是旧配电房和空仓库,墙上长满藤蔓,连监控都很少。他低头看了看鞋带,蹲下来假装系鞋带,其实是借身体挡住视线,眼睛死死盯着配电房后墙那块松动的地砖。
那里有一道新划痕,像是金属瓶底蹭出来的。
他记住了位置,站起来拍拍裤子,朝图书馆走去。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同学,点头笑了笑,语气平常地说:“不好意思让让,我赶作业。”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样子定死了——老实人一个,没人会怀疑。
到了图书馆东侧自习区,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打开《高等数学》,翻到第137页。那道积分题还在,旁边演算写到一半停了。他拿起笔,在空白处画了个圈,写下三个字:返祖失控剂。
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慕容博 → 配电房后角 → 地砖松动 → 味道奇怪 → 有没有灵力残留?
写完合上书本,拿出校园卡,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他知道学校监控有个漏洞——学生看不到画面,但能查谁管那个区域的摄像头,还有什么时候停用过。
他打开校园服务平台,登录账号,输入配电房后角的监控编号。页面跳出来一行字:【该区域摄像头因线路检修,自昨14:00起暂停运行,预计恢复时间未定】。
检修?
楚天阔冷笑了一下。
全校那么多地方,偏偏昨天下午两点,偏偏是他重生的第一天,偏偏是慕容博最忙的时候,摄像头就坏了?这种事比他在食堂抽中免费加肉还难碰上。
他盯着屏幕,滑动手指,把这条信息截图保存,然后设了自动删除倒计时——十分钟。做完这些,他才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。
枸杞还在,水还是温的,味道没变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不能再做上辈子那个被人欺负的楚天阔。那时他信朋友,信规则,结果呢?成果被抢,名声被毁,最后一顿饭都是别人施舍的。这一世,他不信别人,也不指望谁悔改。他只信两样东西:一个是系统,一个是自己的判断。
现在系统还没给任务,但他感觉到了——慕容博动手了。
而且用的是阴招。
他合上笔记本,拉好书包拉链,起身去洗手间。教学楼三层男厕平时没人,快放学时更安静。他走进最里面的隔间,锁上门,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。
屏幕亮起,他快速打字:
慕容博
返祖失控剂(可能)
配电房后角
地砖松动
监控断网时间(昨天14:00到现在)
味道:铁锈+烧塑料
灵力波动(轻微)
打完,他点了加密上传,设定五分钟后清除记录。做完这些,他靠在墙上闭了下眼。
他不是不怕。
是不能怕。
他现在没有证据,没有帮手,连小饕餮都不敢随便用。一旦暴露系统,会被反噬,修为下降,搞不好还会重演前世的惨剧。所以他只能等,等慕容博自己出错。
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他睁开眼,掏出镜子照了照。脸色正常,眼神平静,嘴角有点疲惫。很好,伪装没问题。
他开门走出去,洗手、擦手、甩了甩袖子,动作自然得像个刚上厕所的学生。路过镜子再看了一眼,确认没什么破绽。
然后他转身,推开厕所门,走向大厅。
外面夕阳西下,走廊尽头的玻璃变成橙红色。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,有的抱书,有的拿茶,笑着说话。他看了眼手表:17:48。基础通识课还有十二分钟开始,教室在二楼B204。
他走上楼梯,脚步稳,肩膀依旧微驼,像棵不起眼的小草,混在人群里没人注意。
可就在他踏上转角平台时,眼角忽然扫到前方走廊尽头——
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站在公告栏前低头看着什么,侧脸很清晰。那人听到脚步声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对视。
一秒。
那人嘴角好像动了一下,像笑,又不像。
楚天阔立刻低头,加快脚步走过,嘴里说:“抱歉啊学长,赶时间。”
那人没说话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走远后,他在心里吐出两个字:慕容博。
原来你在这儿等着。
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,继续往教室走,心跳却快了半拍。
这家伙本没走。
他刚才去埋东西,现在又出现在教学楼,明显是在等人,或者……看谁会注意那个角落。
刚才那一眼,不是巧合。
是试探。
他攥紧书包带,手指发白,脸上却一点没变。
他知道,从现在起,这场戏不能再一个人演了。
他必须继续演。
不仅要演得像,还要比谁都像。
他走到B204门口,刷卡进去,坐到后排位置,摊开《高等数学》,拧开笔帽放在纸上。一切如常。
窗外太阳完全落下,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他低头写下今天的期:2025年12月1。
然后画了一条横线。
这是他的规矩:从今天起,每天记一笔。不是为了难过,也不是为了感慨,只是为了提醒自己——
活着,就是为了报仇。
笔尖停下。
他抬头看向教室前面的电子钟。
17:53。
离上课还有七分钟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,节奏稳定,像是皮鞋踩在地上。
他没回头。
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脚步在他座位旁停了。
接着,一张折好的A4纸轻轻放在他桌上。
纸上打印着一句话:
“你最近,很关心配电房后面那块地砖?”
楚天阔看着那行字,呼吸没乱,心跳没炸,眼皮也没多眨。
他慢慢伸手,把纸拿起来,折了两下,塞进《高等数学》的封皮里。
然后,他重新拿起笔,低头在演算纸上写下一个新的积分式。
字迹工整,没有波动。
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