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水了!下游又没水了!”
一声凄厉的叫喊,划破了枫林村清晨的宁静。
张家村的张二狗,赤着脚从河滩上跑回来,脸上满是愤怒。
“王家那帮天的,又把上游的水给截了!一滴都没给咱们留!”
整个张家聚居的村西头,炸了。
“什么?!”
“又是这帮王八蛋!”
“欺人太甚!真当咱们张家没人了吗?”
几十个张姓的汉子,从各自的屋里冲了出来,手里抄着扁担、锄头,甚至还有人拿出了打猎用的土铳。
村长张富贵黑着一张脸,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看着自家地里那些已经快要死的禾苗,心疼得直滴血。
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,由于水资源极度匮乏,两个姓氏之间不断发生小,以争夺那少得可怜的河流水源。起初,这些矛盾仅仅停留在口头上,但随着时间推移,争吵逐渐升级为肢体碰撞和推搡行为。
然而,就在昨晚,局势进一步恶化:王家依仗其人数众多优势,竟然毫不顾忌地在上游位置使用沙袋修筑起一座坚固的堤坝!这座堤坝将所有水流尽数拦截至自家一侧。
“富贵叔!跟他们拼了!再没水,咱们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!”一个年轻人激动地喊道。
“跟他们废什么话!直接去把坝扒了!”
群情激愤。
张富贵眯着眼睛,看了一眼上游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知道,今天这事,要是不拿出点颜色来,以后他们张家在枫林村就别想抬起头了。
“兄弟们!”他举起手臂,声音嘶哑地吼道。
“跟我走!去上游,扒了他们的坝!”
“走!”
浩浩荡荡几十号人,扛着“武器”,气腾腾地向上游冲去。
而此时,在上游的王家村地界,王大柱正指挥着自家的几个堂兄弟,看着清澈的河水哗哗地流进自家的水田,满脸得意。
“大哥,还是你这招高!筑了这道坝,看张家那帮孙子还怎么跟咱们抢!”王大柱的堂弟,王二麻子谄媚地说。
王大柱抽了一口旱烟,慢悠悠地吐出烟圈。
“跟老子斗?他们还嫩了点。”
“传我话下去,让各家各户抓紧时间灌水!今天之内,必须把咱们王家的地都浇透了!”
“好嘞!”
就在这时,下游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呐喊声。
“扒了他们的坝!”
“冲啊!”
王大柱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。
只见远处,黑压压的一群人,正举着锄头扁担,朝这边冲过来。
“不好!张家的人打过来了!”王二麻子惊叫道。
“慌什么!”王大柱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,眼睛都红了,“抄家伙!跟他们!”
“妈的!还反了他们了!”
王家的男丁们也不甘示弱,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,抄起手边的农具,迎了上去。
两拨人,在涸的河道上,狭路相逢。
“张富贵!你他妈想什么?想造反吗?”王大柱指着张富贵的鼻子骂道。
“王大柱!你少他妈给老子扣帽子!”
张富贵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,“你们凭什么把水都截了?这龙须河是你家开的?”
“先来后到,不懂吗?我们先占的地,就该我们先用!有本事,你们把家搬到上游来啊!”王二麻子怪笑着说。
“去!”张富贵的侄子,张铁牛是个火爆脾气,当即就忍不住了,拎着一把铁锹就冲了上去,“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!”
“他!”
“上!”
一场械斗,就这么爆发了。
一时间,河道上尘土飞扬,叫骂声、哀嚎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团。
锄头对着脑袋,扁担朝着脊梁,平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,此刻却像是几辈子没见过的仇人,招招都下死手。
王超贤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。
他推开宿舍的门,就看到村委会门口空无一人,远处河道的方向,却围满了人,乱成一团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他快步跑了过去,挤进围观的人群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几十个汉子,正扭打在一起,场面已经完全失控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
王超贤扯着嗓子喊,但他的声音,在嘈杂的械斗声中,显得那么微不足道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王大-柱的堂弟王二麻子,被张铁牛一锄头把砸在后脑勺上,当场就见了血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“二麻子!”王大柱眼都红了,抄起一木棍,疯了一样朝张铁牛扑过去。
张富贵的侄子,也被王家的人一扁担打在胳膊上,发出一声惨叫,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。
血!
流血了!
围观的妇女和老人发出一阵阵尖叫。
场面彻底失控了!
王超贤知道,再这么下去,非出人命不可!
他环顾四周,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手摇式的警报器,是以前村里用来防火防盗的。
他想都没想,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,抓住摇杆,拼命地摇了起来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刺耳尖锐的警报声,响彻了整个枫林村。
这声音,比任何人的喊叫都管用。
正在疯狂厮的两拨人,动作都是一滞,下意识地停了下来,望向声音的来源。
他们看到,那个平里被他们当成书呆子、当成笑话的年轻副书记,正站在高处,脸色铁青地摇着警报器。
“都想死吗?!”
王超贤的声音,在警报的间隙中响起,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冰冷。
“为了几口水,就要闹出人命吗?!”
“你们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吗?!”
他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两个血淋淋的人。
“看看!一个头破血流,一个断了胳膊!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?”
“打赢了又怎么样?把人打死了,你们就得去蹲大牢!你们的老婆孩子怎么办?你们地里的禾苗,谁来管?”
“打输了呢?躺在地上等死吗?”
那些刚才还红了眼的汉子们,看着地上的鲜血,看着彼此身上挂的彩,再看看自己手里沾着血的农具,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。
王大柱和张富贵也冷静了下来。
他们看着自己这边受伤的亲人,心里又疼又怒,但王超贤的话,却让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。
械斗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就在这时,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警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