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经济疑云
凌晨两点十二分,江城的雨势达到了顶峰。
狂风卷着暴雨,像无数条鞭子,狠狠抽打着江面。浑浊的江水翻涌咆哮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溅起数米高的水花。江边旧仓库的轮廓,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,张着血盆大口,等待着猎物上门。
陈砚的车,停在距离旧仓库五百米外的隐蔽处。
熄火,关灯,整个世界瞬间被暴雨的声响吞没。
他推开车门,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,将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,戴上兜帽,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。腰间的配枪,被他牢牢握在手中,枪身的冰凉,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静下来。
“陈队,我们已经到位,仓库周围三百米,全部布控完毕。”蓝牙耳机里,传来张岚沉稳的声音,“切记,不要轻举妄动,一旦发现异常,立刻发出信号,我们马上冲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的声音,透过雨幕,显得格外低沉,“苏晴的信里说,只敢见我一个人。凶手既然设下这个局,肯定料到了警方会布控。我先进去,稳住局面,你们伺机而动。”
“小心。”张岚的语气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陈砚挂断通讯,猫着腰,借着夜色和雨幕的掩护,快速向旧仓库移动。
五百米的距离,他走了整整三分钟。
每一步,都踩在泥泞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被暴雨的声音完美掩盖。他的目光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,任何一丝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旧仓库的大门,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,虚掩着,留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
和苏晴的公寓一样,又是虚掩着。
陈砚贴在门侧,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仓库内部,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响,以及……一阵微弱的、压抑的啜泣声。
是女人的哭声。
苏晴!
陈砚的心,猛地一紧。
他缓缓推开铁皮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、铁锈味,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扑面而来。和林曼案发现场、苏晴的公寓一样,这种消毒水味,像是凶手的“专属印记”,无处不在。
仓库很大,空旷的场地里,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钢筋。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,洒下一片惨淡的白光,照亮了仓库中央的景象。
苏晴被绑在一粗壮的水泥柱上,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——和林曼死时穿的,一模一样。
她的嘴巴被胶带封住,眼睛里充满了恐惧,泪水混合着雨水,顺着脸颊滑落。看到陈砚,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拼命地向他点头。
在她的脚下,放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,和一个打开的金属盒子。
而在仓库的另一端,一个高大的身影,背对着陈砚,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翻涌的江水。
那个身影,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,兜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但从身形和姿态来看,格外熟悉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,抬起头,露出了一张儒雅温和的脸。
金丝边眼镜,被雨水打湿,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。他的脸上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是周瑾。
陈砚的瞳孔,骤然收缩到极致。
他握枪的手,不自觉地紧了紧,指节泛白:“周瑾,果然是你。”
周瑾没有否认,他缓缓走到苏晴面前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,语气温柔,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:“好看吗?这是我女儿周彤,七年前跳江时穿的裙子。我找了很久,才找到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林曼穿了,苏晴也穿了。接下来,就该许嘉宁了。”
苏晴听到“许嘉宁”三个字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,眼泪流得更凶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陈砚的声音,带着压抑的愤怒,“为了给你女儿报仇?”
“报仇?”周瑾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疯狂,“是啊,报仇。我是一名法医,我见过无数的死亡,我能精准地判断出每一个人的死因,能从最细微的痕迹里,找到凶手的线索。可我呢?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!”
他的声音,陡然变得凄厉:“七年前,周彤被林曼、苏晴、许嘉宁三人,长期霸凌!她们抢她的东西,撕她的作业,在网上发她的,把她堵在厕所里,往她身上泼冷水!”
“她哭着告诉我,她不想上学了,她害怕。我带她去报警,可林曼的父母,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给警方施压,给学校施压!”
“张岚不敢管,许正收了好处,隐瞒了证据!最终,警方以‘自’结案,说我女儿是因为心理脆弱,自己跳江的!”
“而陈溪,”周瑾的目光,落在陈砚身上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她是唯一敢站出来,为我女儿发声的人。她录下了林曼她们霸凌的证据,想要去举报。可结果呢?她被林曼和苏晴,推下了码头,失踪了!”
“七年!整整七年!我看着那些罪人,活得光鲜亮丽,林曼成了网红,苏晴成了银行柜员,许嘉宁成了幼儿园老师!而我的女儿,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!陈溪,也生死不明!”
“法律给不了我正义,那我就自己来!”
周瑾的手中,突然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医用手术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,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“陈砚,你不是想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吗?你不是想找到妹吗?”周瑾拿着手术刀,抵在苏晴的脖子上,“我可以告诉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陈砚的心脏,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了她。”
周瑾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“了苏晴,为妹报仇,也为我女儿报仇。你是警察,你应该知道,她们这样的人,死不足惜!”
手术刀的刀刃,已经划破了苏晴脖子上的皮肤,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珠。
苏晴的眼睛,瞬间瞪得滚圆,充满了绝望,她拼命地摇着头,发出“呜呜”的哀求声。
陈砚的大脑,一片空白。
了苏晴?
为妹妹报仇?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底,疯狂地生长。
七年来,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,要让伤害妹妹的人,付出代价。苏晴是帮凶,她的手上,沾着妹妹的血,也沾着周彤的血。
了她,似乎是理所当然的。
可是……
他是警察。
他的职责,是维护法律的正义,而不是执行私人的复仇。
他的目光,落在苏晴绝望的脸上,又落在周瑾冰冷的眼睛里,最终,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配枪上。
枪身冰凉,警徽在兜帽下,灼烧着他的口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陈砚缓缓放下了枪,声音沙哑,却异常坚定,“我是警察,我不会人。无论是谁,都没有权利,剥夺别人的生命。”
“做不到?”周瑾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,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,“陈砚,你太让我失望了!妹失踪了七年,你每天都在找她,每天都在想为她报仇!现在,凶手就在你面前,你却告诉我,你做不到?”
“我要的是真相,不是戮。”陈砚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苏晴有罪,她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,而不是被你私刑处死。周瑾,你也是一个父亲,你应该明白,用暴力解决暴力,只会带来更多的暴力。”
“法律?”周瑾冷笑一声,“法律能让我女儿活过来吗?法律能让陈溪回来吗?不能!什么都不能!”
他的情绪,越来越激动,握着手术刀的手,也越来越用力。
苏晴脖子上的伤口,越来越深,鲜血顺着刀刃,流了下来。
“住手!”陈砚猛地向前跨了一步,“周瑾,你冷静一点!苏晴知道陈溪的下落,她手里的录音笔,也有当年的完整证据!你了她,就永远别想知道,你女儿被霸凌的全部真相,也永远别想,让所有罪人,都受到惩罚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在了周瑾的身上。
他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握着手术刀的手,微微颤抖起来。
苏晴的下落?
完整的证据?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苏晴脚下的录音笔,眼神里,闪过一丝犹豫。
就在这时,苏晴拼命地扭动着身体,想要挣脱束缚。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陈砚,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头不停地向录音笔的方向点。
陈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周瑾,你看,”陈砚指着苏晴,“她想告诉你,录音笔里,有你想知道的一切。你放了她,我可以保证,会把林曼、苏晴、许嘉宁三人,全部送上法庭,让她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!”
周瑾沉默了。
他看着苏晴,又看着录音笔,眼神里的挣扎,越来越剧烈。
暴雨,依旧在疯狂地下着。
仓库里的空气,紧张到了极点。
就在周瑾的手,微微松动的瞬间,仓库的大门,突然被猛地推开!
一道刺眼的强光,射了进来。
“不许动!警察!”
李响带着一队特警,冲了进来,枪口齐刷刷地,对准了周瑾。
周瑾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知道,自己输了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陈砚,眼神里,充满了不甘和绝望。
“陈砚,你骗我!”
他怒吼一声,突然拿起手术刀,就要向苏晴的口刺去!
“小心!”陈砚大喊一声,猛地扑了过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他一把抓住了周瑾的手腕。
手术刀,距离苏晴的口,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。
周瑾拼命地挣扎着,想要挣脱陈砚的束缚。他的力气很大,显然是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。
陈砚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,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“抓住他!”陈砚大喊。
特警队员们,立刻冲了上来,七手八脚地,将周瑾按在了地上,戴上了手铐。
苏晴,也被解救了下来。
她扯掉嘴上的胶带,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发抖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陈砚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拿起地上的录音笔,问道:“苏晴,你还好吗?陈溪在哪里?”
苏晴抬起头,看着陈砚,嘴唇颤抖着,说出了一个,让陈砚浑身冰冷的名字:
“许嘉宁……”
“陈溪的下落,只有许嘉宁知道。”
“而且,”苏晴的声音,带着一丝恐惧,“许嘉宁,才是当年,真正的主谋!”
这句话,像一颗重磅炸弹,在仓库里炸开。
陈砚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许嘉宁?
那个看起来腼腆、懦弱,一直声称自己是“旁观者”的幼儿园老师?
才是真正的主谋?
就在这时,李响的手机,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接起电话,听了几句,脸色骤然大变。
“陈队!”李响跑了过来,声音带着一丝慌乱,“幼儿园那边传来消息,许嘉宁……失踪了!”
陈砚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瑾,只见周瑾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游戏,还没有结束。”
周瑾的声音,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,“许嘉宁,才是最后的‘罪人’。她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的。”
陈砚握紧了手中的录音笔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知道,这场以“三角”为印记的审判,远远没有结束。
真正的终极对决,才刚刚开始。
(第6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