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虚假线索
清晨六点,雨势终于渐缓,天边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白,却驱不散江城刑侦支队里的凝重。
周瑾被暂时羁押在审讯室,手铐铐在桌角,金丝边眼镜被取下放在一旁,儒雅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挺直脊背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,仿佛只是来此做客,而非被指控的连环人案嫌疑人。
苏晴被送往医院处理颈部伤口,同时接受警方保护性询问;技术队的人正连夜拆解那支关键的录音笔,试图还原里面的内容;而陈砚,正站在案情分析室的白板前,指尖重重敲在“周瑾”两个字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
李响抱着一叠刚整理出的报告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,“陈队,我们连夜排查了周瑾的行踪,两起案发时段,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!林曼死时,他在法医中心做尸检复盘,有监控和两名助手作证;苏晴被绑架当晚,他在医院值夜班,急诊科的监控能清晰拍到他的身影!”
陈砚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他:“监控有没有被剪辑的痕迹?助手的证言是否可信?”
“技术队反复核查过,监控完整无缺,时间点完全匹配。”李响摇头,将报告摊开在桌上,“两名助手都是跟了周瑾五年的老员工,没有任何利益关联,证言一致。更关键的是,林曼指甲缝里的汽车油漆和狗毛,经最终检测,确实是赵宇的车和他养的金毛,与周瑾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白板上,原本清晰的线索链,瞬间出现了裂痕。
如果周瑾是凶手,他如何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?如果他不是,那江边仓库的对峙、他对罪行的默认、他手中的手术刀,又该作何解释?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响又拿出一份物证报告,脸色愈发凝重,“苏晴公寓里的那杯温水,检测出了微量的氯硝西泮,一种强效镇静剂。但杯壁上的指纹,只有苏晴和……赵宇的。”
“赵宇?”陈砚眉头紧锁,“他不是一直被关在看守所吗?怎么可能出现在苏晴的公寓?”
“是看守所的一名辅警出了问题。”李响沉声道,“那名辅警收了匿名转账,昨晚偷偷放赵宇出去了三个小时,监控被他用技术手段屏蔽。赵宇承认,他去了苏晴的公寓,想问林曼的死是不是她做的,还在她的水杯里放了药,但他发誓,自己没绑架苏晴,更没去过江边仓库。”
一切线索,似乎又绕回了赵宇身上。
完美的不在场证明、指向性极强的物证、被买通的辅警、临时的逃脱……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,将赵宇重新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,而周瑾,反而成了一个被“误解”的受害者。
“陈队,周瑾的律师已经到了,要求立刻释放周瑾,否则将以诽谤罪和非法拘禁罪支队。”一名警员匆匆进来汇报。
张岚站在一旁,看着白板上的线索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:“陈砚,现在的证据,不足以指控周瑾。继续羁押,只会被动。”
陈砚沉默着,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——江边仓库里,周瑾被按在地上时,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。
他不信。
那不是被冤枉的愤怒,而是计划得逞的从容。
“我去审他。”陈砚拿起周瑾的眼镜,转身走向审讯室,“在录音笔的内容出来之前,我要亲自听听,他怎么解释。”
审讯室里,光线昏暗。
陈砚推开门,将眼镜放在周瑾面前的桌上,拉过椅子坐下,没有多余的寒暄,开门见山:“周瑾,林曼的死,苏晴的绑架,是不是你做的?”
周瑾拿起眼镜,慢慢戴上,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陈砚身上,温和依旧,却多了一丝玩味:“陈队,你是警察,办案讲究证据。现在的证据,不是都指向赵宇吗?”
“我要听你的解释。”陈砚盯着他,“江边仓库,你为什么会在那里?为什么要拿着手术刀对着苏晴?为什么要让我了她?”
“我去那里,是因为收到了匿名短信。”周瑾的回答,滴水不漏,“短信里说,苏晴在江边仓库,手里有我女儿当年被霸凌的证据。我作为一个父亲,想拿回证据,有错吗?”
“至于手术刀,”他摊开双手,手腕上的手铐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那是我从法医中心带的,习惯了随身携带,用来。对着苏晴,是因为她看到我就害怕,拼命挣扎,我只是想稳住她。让你她,不过是一时激动的气话,换做任何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,恐怕都难以保持冷静。”
“那七年前,你在码头捡到的陈溪的手机,为什么一直留在身边?”陈砚追问,“苏晴公寓里的消毒水味,和林曼案发现场的一致,你作为法医,最常用的就是这种消毒水,这又怎么解释?”
“手机留在身边,是因为我一直希望能找到陈溪,亲手还给她。”周瑾的语气,多了一丝怅然,“消毒水味?江城的医院、诊所,到处都在用这种消毒水,苏晴公寓附近就有三家诊所,凭什么认定是我留下的?”
他的每一个回答,都合情合理,每一个疑点,都能找到看似完美的解释。
陈砚看着他,忽然换了个问题:“周彤跳江前,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?比如,画着倒三角的画?”
周瑾的瞳孔,微微一缩。
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被陈砚精准捕捉。
“有。”良久,周瑾才缓缓开口,“她的画本里,画满了倒三角。她说,这个符号,是‘绝望的牢笼’。那些霸凌她的人,把她困在了里面,永远出不来。”
“所以,你就用这个符号,作为人的印记?”陈砚追问。
“陈队,你又在臆断了。”周瑾摇了摇头,“我女儿的痛苦,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。”
审讯陷入了僵局。
就在这时,陈砚的手机响了,是技术队的电话。
“陈队!录音笔的内容还原出来了!但里面的声音,不是林曼和苏晴的霸凌现场,而是……赵宇和林曼的争吵声!”
电话那头,技术队的声音带着震惊,“里面清晰录下,赵宇威胁林曼,说要把她七年前的秘密公之于众,还说要让她和苏晴、许嘉宁一起偿命!”
陈砚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又是赵宇。
他挂了电话,看向周瑾,只见周瑾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“看来,真相已经大白了。”周瑾的声音,带着一丝释然,“陈队,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
陈砚没有说话,起身走出了审讯室。
走廊里,李响正焦急地等着他:“陈队,录音笔的内容你都知道了吧?还有,我们查到,给辅警转账的匿名账户,最终指向的是赵宇的远房亲戚!所有证据,都指向赵宇是真凶!”
张岚也走了过来,神色凝重:“陈砚,证据链已经完整,周瑾的羁押时间快到了,只能先放了他。立刻对赵宇启动正式逮捕程序。”
陈砚站在原地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,脑海里闪过周瑾的笑容、赵宇的惊慌、苏晴的恐惧,以及七年前妹妹失踪时,那个模糊的倒三角印记。
太完美了。
所有的证据,都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像是有人刻意拼凑,一步步引导他们走向“赵宇是真凶”的结论。
“放了周瑾。”陈砚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但派人24小时秘密监控他的一举一动,包括他的通讯、他的行踪、他接触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陈队,你还怀疑他?”李响不解。
“我怀疑的,不只是他。”陈砚的目光,变得深邃,“赵宇可能是凶手,也可能,只是另一个替罪羊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李响:“立刻去医院,重新询问苏晴,重点问她,七年前的霸凌现场,许嘉宁到底做了什么。还有,全力查找许嘉宁的下落,她才是现在最危险的人。”
“是!”
就在这时,一名警员拿着一份快递,跑了过来:“陈队,有你的匿名快递,是刚刚寄到支队的。”
陈砚接过快递,拆开。
里面没有信件,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许嘉宁的幼儿园教室,黑板上,用红色的粉笔,画着一个巨大的倒三角。
三角的正中央,写着一行字:
下一个仪式,明晚两点十七分,幼儿园天台。
照片的背面,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倒三角符号。
陈砚猛地攥紧照片,眼底寒光毕露。
明晚。
幼儿园天台。
又是仪式时间。
这场被精心设计的游戏,正按照凶手的节奏,一步步走向高。
而他知道,这一次,凶手绝不会再给他们留下“虚假线索”。
(第7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