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昼夜兼程,三后来到那座熟悉的荒山。
这是他第一次遇见沈青的地方,也是他修炼了一年多的所在。如今故地重游,心境却已截然不同。
他在山脚站了片刻,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,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山。
山路依旧,草木依旧,只是没有了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。林尘穿行在密林中,按照玉简中浮现的地图指引,一路朝深山走去。
约莫走了一个时辰,他来到一处从未踏足过的山谷。
山谷入口狭窄,两侧峭壁如刀削,只容一人通过。谷口处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四个古篆——林家禁地。
林尘心中一震。林家禁地?难道这里就是当年林家的祖地之一?
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,迈步走进山谷。
谷中别有洞天。四面环山,中间是一片方圆数里的平地,鸟语花香,溪水潺潺。平地上建着十几座古老的建筑,虽然破败不堪,但仍能看出昔的恢弘气势。
林尘穿行在废墟间,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这里,曾是他先祖们生活的地方。
他按照地图指引,来到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大殿前。
大殿门上挂着一块匾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认出“林氏宗祠”四个字。林尘推门进去,里面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,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他跪了下来,朝着那些牌位磕了三个头。
“林家后世子孙林尘,拜见各位先祖。”
磕完头,他站起身来,走到大殿深处。那里有一座高台,高台上放着一只玉盒,与他当初在苍梧山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走上高台,打开玉盒。
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,通体碧绿,散发着柔和的光芒。珠子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仿佛无数符文交织在一起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
这就是长生珠?
林尘伸手去拿,手指刚触碰到珠子,一股庞大的信息忽然涌入脑海——
“吾之后人,见字如面。
此珠名为长生,乃上古至宝,得之者可延寿元,增修为,破境界。然此物亦是大祸之源,当年秦家之所以灭我林家,便是为了此珠。
吾自知大限将至,临终前将此珠封存于此,以血脉禁制守护,非我林家后人不得开启。
后人得此珠后,切记三点——
其一,此珠虽能助你修炼,但不可贪功冒进,否则必遭反噬。
其二,此珠蕴含的灵力极为庞大,每次使用不可超过一个时辰,否则会损伤经脉。
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切莫让任何人知道此珠在你手中,否则必招来身之祸。
切记,切记。”
信息到此为止。林尘睁开眼睛,看着手中的长生珠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害得林家灭族的罪魁祸首,也是先祖们拼死守护的至宝。
他将长生珠贴身收好,又在宗祠中搜寻了一番,找到几部功法和一些丹药灵石。虽然都不是什么顶级的宝物,但对于筑基初期的他来说,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离开宗祠后,他没有急着走,而是在山谷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,准备闭关修炼一段时间。
他要尽快提升修为,去救沈青。
—
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。
转眼间,一年过去。
这一,山洞中,林尘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两道青光。
他周身气息比一年前浑厚了数倍,隐隐有了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。一年来,他夜苦修,借助长生珠的帮助,修为突飞猛进,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到筑基初期巅峰,只差一步便可突破。
但他没有急着突破。云逸临死前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——秦家派了三个筑基修士,还有一个元婴老祖的分身。以他如今的修为,就算突破到筑基中期,也远远不是元婴分身的对手。
他需要更强的力量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那枚记载着秦家消息的玉简,仔细查看。
玉简中详细记载了秦家的势力分布——元婴老祖一人,金丹修士七人,筑基修士上百,炼气修士不计其数。这样的实力,别说他一个筑基初期,便是十个筑基后期,也休想撼动分毫。
但玉简中也记载了一个重要的信息——那个元婴老祖,每百年要闭关一次,每次闭关持续十年。闭关期间,他不能动用任何力量,只能靠分身和门下弟子守护。
下一次闭关,就在三个月后。
林尘眼睛一亮。若能在老祖闭关期间动手,或许有一线希望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——秦家高手如云,就算老祖不能出手,那七个金丹修士也足以碾死他无数次。他必须想办法避开这些人,直接找到沈青被关押的地方。
他继续查看玉简,终于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——
沈青被关押在秦家的一处秘密地牢中,名为“幽冥狱”,位于秦家祖地深处。那里常年有两位金丹修士坐镇,守卫森严。
林尘眉头紧锁。两位金丹修士,他如何能对付?
他苦思冥想,忽然灵光一闪——若能让那两位金丹修士离开,或者让他们无法出手,或许有一线机会。
但如何才能做到?
他继续查看玉简,忽然发现一个名字——秦无伤,金丹中期,幽冥狱的镇守者之一。此人有个儿子,名叫秦烈,筑基后期,是秦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。
玉简中记载,秦无伤对这个儿子极为疼爱,若秦烈出了什么事,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去。
林尘眼睛一亮,心中有了计较。
—
一个月后。
秦家祖地三百里外的一座小城中。
林尘易容改扮,化作一个中年散修,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里要了一个雅间,临窗而坐,慢悠悠地喝着酒。
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窗外,盯着城门口的方向。
按照他打探到的消息,秦烈每隔半个月会来这座小城一趟,去城中的怡红院找他的相好。
今,正是第十五。
夕阳西下时,一个锦衣青年骑着高头大马,带着几个随从,大摇大摆地进了城。那青年面容英俊,神情倨傲,正是秦烈。
林尘放下酒杯,起身下楼,悄悄跟了上去。
怡红院是城中最大的青楼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。秦烈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一进门就被老鸨热情地迎了进去。
林尘没有跟进,而是在外面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,静静地等着。
一个时辰后,秦烈醉醺醺地从怡红院出来,被随从扶着上了马。一行人朝城外走去。
林尘远远地跟着,一直跟到城外十里处的一片树林中。
他出手了。
青冥剑出鞘,剑光如雪,一剑便将秦烈的一个随从斩下。
另外几个随从大惊失色,还没来得及反应,林尘的第二剑已经到了。剑光闪烁间,三颗人头落地。
秦烈酒醒了大半,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:“你、你是谁?敢动我?我爹是秦无伤!金丹修士!”
林尘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一剑,刺穿了他的丹田。
秦烈惨叫一声,软软倒下,昏死过去。
林尘没有他,只是废了他的修为,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—
消息传到秦家时,已是第二天中午。
秦无伤正在幽冥狱中打坐,忽然接到传讯符,打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“烈儿!”
他霍然起身,对另一个镇守者道:“秦广,我出去一趟,这里交给你了。”
那叫秦广的金丹修士皱眉道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烈儿被人废了!”秦无伤咬牙切齿,“我要亲手抓住那个凶手,将他碎尸万段!”
说罢,他化作一道遁光,冲天而去。
秦广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摇了摇头,继续闭目打坐。
在他看来,幽冥狱固若金汤,有他一人镇守足矣。
然而就在秦无伤离开半个时辰后,一道黑影悄悄摸进了幽冥狱。
—
幽冥狱深处,一间阴暗湿的牢房中。
沈青被锁链吊在半空,浑身血迹斑斑,气息微弱。一年来,秦家的人对他夜折磨,问《长青诀》的完整功法。他宁死不从,被打得遍体鳞伤,几度濒死。
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着。他在等,等一个人来救他。
这一,他正闭目调息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睁开眼,看向牢门。
牢门缓缓打开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“师父。”
沈青怔住,随即眼眶一热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真来了……”
林尘快步上前,挥剑斩断锁链,将沈青放下来。沈青靠在他身上,虚弱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林尘道:“秦无伤被我引开了,现在只有一个金丹修士坐镇。我在外面布了阵法,能困住他半个时辰。”
沈青脸色一变:“半个时辰?从这里到外面,至少要一个时辰!”
林尘微微一笑:“师父放心,弟子有办法。”
他取出长生珠,将真元注入其中。长生珠发出耀眼的光芒,将两人笼罩其中。林尘只觉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,速度瞬间提升了数倍。
他扶着沈青,化作一道流光,朝外面冲去。
秦广感应到动静,正要起身拦截,却被一道阵法困住。他怒喝一声,一掌拍出,将阵法震得摇摇欲坠。
林尘不敢停留,拼命往外冲。
一个时辰后,他终于冲出幽冥狱,冲进山林中。
身后,秦广破阵而出,怒吼着追了上来。
林尘咬咬牙,拼尽全力往前逃。长生珠的光芒越来越暗,他的真元也即将耗尽。
就在这时,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。
那人一身白衣,面容清俊,手中握着一柄长剑,挡在秦广面前。
林尘怔住。
那人回过头,朝他微微一笑。
“林道友,好久不见。”
是云逸。
林尘如遭雷击,整个人愣在原地。云逸不是死了吗?他亲眼看见他倒在废墟中,亲手合上他的眼睛……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云逸笑道:“死了一次,又活过来了。此事说来话长,你先带沈青走,这里交给我。”
秦广追到近前,看见云逸,脸色一变:“是你?你没死?”
云逸微微一笑:“秦广,好久不见。当年你那一掌,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秦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随即冷笑一声:“你一个筑基后期,也敢拦我?”
云逸没有废话,抬手一剑刺出。
剑光如雪,带着凌厉的意,直取秦广咽喉。
秦广脸色一变,挥剑格挡,两人战在一处。
林尘看着这一幕,咬了咬牙,扶着沈青继续往前逃。
身后,剑光闪烁,真元激荡,打斗声渐渐远去。
—
三天后。
一处隐秘的山洞中,沈青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,气息也恢复了许多。林尘坐在旁边,正闭目调息。
“云逸呢?”沈青问。
林尘睁开眼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拦住秦广,让我先走。后来……我没敢回去。”
沈青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那孩子……是个有情义的。”
林尘问:“师父,云逸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亲眼看见他死了,亲手合上他的眼睛……”
沈青道:“他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,可以假死脱身。当年他被秦家抓住时,就是用这招骗过了他们。后来他暗中找到我,将计就计,做了双面间谍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那在坊市,他也是假死。为的就是让秦家的人以为他死了,放松警惕。”
林尘怔住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沈青看着他,目光变得柔和:“他是真心待你的。为了你,他连命都可以不要。这份情,你要记在心里。”
林尘点点头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—
半个月后。
沈青的伤势彻底痊愈。这一,师徒二人坐在山洞口,望着远处的云海,相对无言。
许久,沈青开口道: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
林尘想了想,道:“弟子想继续修炼。秦家有元婴老祖,弟子这点修为,本不够看。”
沈青点点头:“你能这么想,我就放心了。报仇的事不急,你还年轻,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林尘:“这是我毕生所学的心得,还有一些功法的推演,都记在里面了。你拿去好好参悟。”
林尘接过,郑重地收入怀中。
沈青站起身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道: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林尘一怔:“师父要去哪儿?”
沈青微微一笑,目光望向远方:“去找一个人。一个欠了我很多年的人。”
“是……阿芷前辈吗?”
沈青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:“十八年了,她该醒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林尘,目光中满是欣慰和期许。
“徒儿,好生修炼。后若有缘,我们师徒还会再见。”
说罢,他化作一道遁光,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林尘跪了下来,朝着那个方向,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