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,就是夜里巡查,刚好路过。”王福海的声音听起来很和善。
“刚才好像听到你这屋里,有什么响动?”
他果然听到了。
这是在诈我。
我必须给他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。
“哦,您说那个啊。”我打了个哈欠。
“嗨,别提了,我那张破床,有块床板刚才塌了,吓我一跳。”
“我刚刚把它扶起来,敲了几下,想把它固定住。”
“这厂里分的床,质量也太差了。”
我故意抱怨了一句,让我的说辞听起来更真实。
门外沉默了。
我能感觉到,王福海正在权衡我话里的真假。
“是吗?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那你开门,我进去帮你看看。”
“这大半夜的,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,弄这些多危险。”
“要是真坏了,我明天就让后勤科给你换张新的。”
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。
但我知道,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进来看一眼。
只要门一开,我们就全完了。
“哎呀,不用了不用了,王科长,哪敢麻烦您啊。”
我立刻拒绝。
“而且……”
我故意停顿了一下,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和羞涩。
“我……我都换上睡衣准备睡了,实在不方便开门。”
在八十年代,一个单身女青年用这个理由拒绝一个男领导深夜的探访,是合情合理,也无法反驳的。
果然,门外的王福海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,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我甚至能听到他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在门外,我在门内,一门之隔,仿佛两个世界。
“行吧。”
他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既然不方便,就算了。”
“那你早点休息,注意安全。”
“床要真有问题,明天上班前来科里跟我说一声。”
“好的好的,谢谢科长关心!”我连忙应道。
我听到他的脚步声,开始慢慢地,朝远处走去。
屋里的三个人,谁也没敢出声。
我们屏住呼吸,一直等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又等了足足五分钟。
老张才像一头老豹子一样,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,贴着门缝听了许久。
他缓缓地直起身,对我们做了一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呼——
我和秦雪同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腿一软,我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。
刚才那短短几分钟,比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惊险。
“他起疑心了。”老张的声音嘶哑,眼神锐利。
“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重新拉亮了电灯。
我挪开木箱。
老张再次把手伸进了那个洞口。
这一次,他没有丝毫犹豫,直接把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,掏了出来。
油布包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变得僵硬,上面沾满了灰尘和霉斑。
我把它放到桌上,和秦雪、老张三个人围在一起。
我的手有些颤抖,小心翼翼地,一层一层地解开包裹在外面的油布。
油布里面,是一层蜡纸。
蜡纸也已经发黄变脆。
当最后一层蜡纸被揭开。
两样东西,静静地躺在桌子上。
一本巴掌大小的,黑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还有一卷用绳子捆得紧紧的,黑色的胶卷底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