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领,按下了门铃。
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女儿。
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,化了妆,头发盘得高高的,整个人看起来光鲜亮丽。
可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间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我手里的保温箱、布袋子、还有我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年的棉袄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我心凉了半截的动作。
她侧过身子,把我挡在门外,压低声音说:
“妈,你怎么拎这么多东西来了?我不是说了别带吗?”
“这……这是给你婆婆蒸的寿桃,还有你最爱吃的荠菜包子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她打断我,眼神往屋里瞟了一眼,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妈,你听我说,今天家里全是我婆家的亲戚,你进去之后……别说你是我妈。”
我整个人愣在原地,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妈,你别怪我,我婆家是做生意的,最讲究面子和门当户对,我当初跟他们说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没有把话说完。
可我已经懂了。
她跟他们说我死了。
现在一个死人突然出现在家门口,她不知道怎么圆这个谎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洪亮的声音:
“徐梦啊,门口谁啊?快让人进来,别在门口杵着。”
女儿身子一抖,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:
“来了妈,是……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。
然后我听到了这辈子最让我心碎的一句话。
“是我从老家请来帮忙的阿姨。”
2
我站在门口,脚像钉在了地上,动不了。
女儿见我不进去,伸手拉了我一把,压着嗓子催促:”妈,你先进来,别让人看出来。”
她嘴里喊着妈,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生怕被任何人听到。
我稀里糊涂地被她拽进了门。
一进客厅,满屋子的人都扭头看了过来。
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,坐了十几口人,桌上摆满了菜,酒瓶子东倒西歪。
亲家母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着一个三层的油蛋糕。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手里的保温箱上停了停。
“这是?”
女儿抢在我前面开口了:”妈,这是我老家那边的一个阿姨,我请她来帮帮忙的,您不是说今天人手不够嘛。”
“哦——”
亲家母拖着长音,点了点头,神情明显松了下来。
“那正好,厨房里的碗还没洗呢,还有几个凉菜没拼盘,你让她先去忙吧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。
我攥着保温箱的手指一阵发白。
女儿从鞋柜旁边拿了一条围裙,塞到我手里。
“妈……阿姨,你先去厨房帮忙吧,一会儿忙完了我来找你。”
她改口改得飞快,生怕被谁听见。
我接过围裙,低着头穿过了满屋子陌生的面孔。
没有人跟我打招呼。
没有人问我是谁。
在他们眼里,我就是一个来活的。
厨房里堆着三四盆没洗的锅碗。
我把保温箱放在角落里,系好围裙,默默开始洗碗。
冷水刺骨,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