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没觉得多疼。
心比手疼。
洗完碗,我又切了水果、拼了凉菜、热了汤。
客厅里不时传来猜拳的吆喝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。
我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拼盘走到厨房门口,想给他们送出去。
刚到门口,就看见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凑到女儿身边,笑着问:
“徐梦啊,今天这么大的子,你妈妈怎么没来呀?”
我端着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女儿端着酒杯,笑容没有一丝裂缝:
“周姨,我妈走得早,我是舅舅养大的。”
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轻飘飘的几个字,把我这五十八年的人生,一笔勾销了。
我感觉手里的盘子突然变得千斤重。
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哎呀了一声,拍了拍女儿的肩膀:”可怜的孩子,难怪你这么懂事独立。”
女儿微微低下头,做出一副令人心疼的模样。
我看着她,从厨房门口看着她。
距离不到五米。
她的目光从头到尾,没有往我这个方向偏过一下。
我转过身,把水果盘放在了灶台上。
手指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。
我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冲过手背,才勉强压住了翻涌上来的酸楚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真的说不清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活。
一下午,我洗了四轮碗碟,拖了两遍地,又帮他们把厨房收拾得净净。
期间女儿来过两次厨房。
第一次是拿饮料,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轻声说了句”妈,辛苦了,一会儿就好”。
第二次是送进来一堆客人吃剩的骨头碟子,随手往灶台上一放,说了句”阿姨,这些也麻烦处理一下”。
第二次她叫我阿姨的时候,旁边跟了个端着空酒瓶的女婿。
她叫得很自然,自然到让我以为她已经练习过很多遍了。
也许确实练习过吧。
毕竟,在她的世界里,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。
3
宴席散了。
客人走光之后,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客厅里杯盘狼藉,沙发上到处是瓜子壳和果皮,地砖上有几块被红酒溅到的污渍。
亲家母靠在沙发上,踢掉了高跟鞋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累死了,这场寿宴可算是办完了。”
女婿松了松领带,瘫在一旁刷手机。
女儿在收拾桌上的杯碟,动作不紧不慢的。
我站在客厅边上,想着宴也散了,是时候跟女儿单独说几句话了。
于是我解下围裙,从角落里拎出我的保温箱,走到沙发旁边。
“梦梦,忙完了吧?妈给你蒸了包子,还有给你婆婆做的寿桃花馍…”
我一边说,一边打开保温箱的盖子。
虽然过了几个小时,但因为保温箱隔热好,包子还是温热的,荠菜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。
我把那屉寿桃花馍端出来,红红绿绿的。
“这是妈专门给你婆婆做的,你看这个寿字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亲家母眯着眼看了过来。
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是寿桃花馍,我蒸的,祝您……”
“谁让你上手蒸的?”
亲家母坐直了身子,脸色不太好看:
“我们家今天光蛋糕就订了两个,一个两千多,够排场了。你这……面疙瘩似的东西,放在桌上像什么样子?”
我端着花馍的手僵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