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出租车的车门在身后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将她与那座奢华得令人窒息的酒店彻底隔绝,苏染才像一条脱水的鱼,瘫软在后座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清晨的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让她滚烫的脸颊有了一丝冷静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光着的脚踝,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昨夜的种种,与其说是一场庆祝自由的狂欢,不如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控。
她,苏染,一个刚从七年婚姻牢笼里爬出来的女人,转头就跳进了前夫死对头的坑里。
这剧情,连三流的狗血编剧都不敢这么写。
手机“嗡嗡”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跃着“林溪”两个字。
苏染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:“喂,溪溪。”
“祖宗!你还知道接电话!”林溪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,“昨晚给你发了几十条微信,打了八百个电话,你死哪儿去了?是不是被哪个妖精抓走了?老实交代,昨晚那个‘顶级男模’战况如何?有没有让你体会到什么叫‘人间值得’?”
苏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还好林溪看不见。
她捏着手机,对着车窗上自己狼狈的倒影,艰难地挤出几个字:“别提了……翻车了,翻得底朝天。”
“翻车?”林溪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,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什么情况?难道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?中看不中用?还是……他活儿不好?”
“……都不是。”苏染觉得自己的太阳在突突直跳。
她要怎么跟闺蜜解释,她点的不是“男模”,而是临江市的商业阎王陆景深?
说出去,林溪可能会直接打120,说她宿醉把自己脑子烧坏了。
“那是为什么?”林溪不依不饶,“你别告诉我,你都把人点下来了,最后关头圣女心爆发,跟他盖着棉被纯聊天了?”
“差不多吧,”苏染含糊其辞,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,“就是喝多了,聊了会儿天就睡着了,别的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苏染!”林-溪恨铁不成钢地咆哮,“你对得起我给你创造的机会吗?对得起你那死去的七年青春吗?我让你去庆祝自由,不是让你去那里搞慈善普渡众生的!”
苏染被吼得耳朵嗡嗡作响,只能求饶:“好了好了,我的错,我下次一定改进。我头疼得要死,先不说了,回家补个觉。”
“等等!”林溪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起来,“差点忘了正事。你那个便宜前夫,顾维安,昨晚后半夜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苏染的心一沉:“他找你什么?”
“还能什么,找你呗。说你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,问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。”林溪的语气里满是鄙夷,“我直接告诉他,‘苏染去哪儿是她的自由,你一个前夫哥,管得着吗?’,然后就把电话挂了。真搞不懂,离婚前把你当空气,离婚后倒开始装深情了,贱不贱啊?”
苏染揉了揉眉心,疲惫地道:“别管他。”
“我当然懒得管他,我是怕他烦你。”林溪顿了顿,又说,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陆氏集团的HR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正式的Offer邮件,薪资待遇比你预想的还要高出20%,让你尽快确认,下周一就去办入职。染染,你这算是彻底跳出火坑,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啊!”
陆氏集团……
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,再次把苏染劈得外焦里嫩。
她好不容易才从陆景深的床上逃出来,结果绕了一圈,又要自己主动送上门去,到他的地盘讨生活?
这叫什么?
羊入虎口2.0升级版?
“染染?你在听吗?”
“在……”苏染的声音涩无比,“溪溪,我……我在想,这份工作要不算了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咆哮:“苏染你疯了?!你知道为了这个机会我们准备了多久吗?这可是陆氏!临江市所有金融精英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!你现在跟我说算了?你是不是被顾维安那个渣男PUA傻了,觉得离开他就活不了了?”
“不是因为他……”苏-染有苦难言。
“那是因为什么?你给我个理由!”
苏染能给什么理由?
难道说,对不起,我不小心把新老板给睡了,现在没脸去见他?
她闭了闭眼,将所有的慌乱和羞愤都压了下去。
林溪说得对,这个机会来之不易。
这是她摆脱过去,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途径。
为了一个荒唐的夜晚就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前途,那才是真的愚蠢。
不就是陆景深吗?
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,夜生活丰富多彩,昨晚的事对他而言,可能就跟吃了一顿快餐没什么区别,说不定现在理万机的总裁,总不至于会记得一个醉酒失态的……“客人”吧?
想到这里,苏染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电话那头的林溪说:“没什么,我就是宿醉头疼,胡思乱想。你放心,Offer我会马上确认的。”
挂了电话,苏染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躲避解决不了问题。
从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* * *
一周的时间,在苏染的忐忑与忙碌中飞速过去。
她处理了离婚后的一些琐碎事宜,又强迫自己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入职前的准备工作中,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,忘掉那个荒唐的夜晚。
周一,临江市CBD。
苏染站在陆氏云顶大厦的楼下,仰望着这栋直云霄的宏伟建筑。
玻璃幕墙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,像一柄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利剑,让她不由得心生敬畏。
与顾氏集团那栋老派沉闷的办公楼相比,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现代、高效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深呼吸,苏染,你可以的。
她默念着给自己打气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,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,昂首挺地走了进去。
一踏入大堂,喧嚣的人和快节奏的氛围便扑面而来。
每个人都步履匆匆,脸上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自信与冷漠,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和美金的味道。
这就是陆氏,临江市的商业心脏。
与前台确认了信息后,一位姓赵,名叫赵敏的HR前来接待她。
赵敏一身练的职业装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,语速极快:“苏总监,欢迎您加入陆氏。我是HR部门的赵敏,负责引导您办理入职手续。总裁办公室的直属任命,所有流程都已经为您简化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染礼貌地回应,心中却对那句“总裁办公室的直属任命”感到一丝不安。
“我们先去办理工牌和门禁,然后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室,您的团队成员已经在等您了。最后,陆总要亲自见您。”赵敏一边在前面带路,一边条理清晰地介绍着流程。
听到最后一句话,苏染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陆总……要亲自见她?
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手心开始冒汗。
怕什么来什么。
她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,想着自己只是个总监,最多接触到分管副总裁,应该没机会直面那尊大佛。
“苏总监?”赵敏察觉到她的停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没事,”苏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跟了上去,“我们走吧。”
接下来的入职流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领工牌,签文件,录指纹……一切都在一种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氛围中进行。
当苏染终于站在自己那间位于58层的独立办公室门口时,还有些恍惚。
办公室是全景落地窗,视野极佳,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江市。
里面的办公设施一应俱全,全是顶级配置。
赵敏将她引荐给组的几位核心成员后,看了看手表,说道:“苏总监,离您和陆总预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,我们现在上去吧,总裁办公室在顶层。”
“好。”苏-染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。
该来的,终究是躲不掉。
她跟着赵敏走进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总裁专属电梯。
随着电梯平稳而快速地上升,数字从58层一路跳动到88层,苏染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入目所及,是极致简约却又奢华到骨子里的黑白灰设计。
空旷的楼层只有一间紧闭着门的办公室,和一位坐在办公桌后,气质沉静的女秘书。
女秘书看到赵敏,立刻起身:“赵经理。”随即,她的目光落在苏染身上,微笑着说,“这位就是苏总监吧?陆总在等您,请进。”
赵敏对苏染点了点头,便转身乘电梯下去了。
苏染站在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前,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名贵的地毯,而是刀山火海。
她做了无数次深呼吸,抬手,敲响了门。
“进。”
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从门后传来,仅仅一个字,就让苏染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是他的声音。
那个在她耳边说过无数遍,带着蛊惑、戏谑、以及情动时喑哑的声音。
苏染僵硬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偌大的办公室里,陆景深正背对着她,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,身形挺拔如松,即便只是一个背影,也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。
苏染垂下眼帘,不敢看他,只是低声说道:“陆总,我是新入职的总监,苏染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。
陆景深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每一秒的沉默,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,敲打在苏染紧绷的神经上。
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,男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那双深邃的眼眸,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,像是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物品。
苏染的心,一点点沉了了一口气的同时,又莫名地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。
也好,这样最好。
她调整好情绪,抬起头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而坦然:“陆总,您找我?”
陆景深看着她,黑眸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,他迈开长腿,不紧不慢地向她走来。
随着他的靠近,那股熟悉的,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再次将她笼罩。
苏染下意识地想后退,却死死地钉在原地,强迫自己不能露出一丝胆怯。
陆景深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薄唇微启,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
“苏小姐,”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我的‘服务’,你还满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