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染最终还是没敢当场辞职。
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陆景深的办公室，手里还捏着那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“天穹计划”构想文件，以及那张烫手山芋般的黑色会员卡。
直到总裁办公室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合上，隔绝了陆景深那玩味又极具侵略性的目光，苏染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的后背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老天爷，她都经历了什么？
职场PUA见过，性扰见过，但这种上来就跟你讨论“服务费”和“肉偿”的老板，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。
关键是，他一本正经地谈着颠覆行业的宏伟计划，转头又能云淡风轻地调侃“点单打八折”。
这人的精神状态……真的稳定吗？
苏染低头，看着手里的黑色卡片，触感细腻，边缘烙着一圈不易察觉的暗金纹路，低调又奢华。
她毫不怀疑这张卡的价值，但此刻只觉得这玩意儿比手榴弹还危险。
丢掉？
不行，这是顶头上司的“私人物品”，鬼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就问起。
收下？
这算什么？
嫖资？
封口费？
还是……长期饭票的凭证？
苏染一个激灵，赶紧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她深吸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卡片塞进手袋最深的夹层里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工作，对，先想工作。
“天穹计划”……
这个计划的宏大和前瞻性，让她这个在行业内浸淫多年的人都感到了灵魂深处的震颤。
陆景深的野心，远比外界传闻的更加恐怖。
而他，将这个足以定义未来的，交到了自己手上。
这份信任和机遇，重得让她无法拒绝。
“苏总监？”
一个练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苏染回过神，看到人力资源部的赵敏总监正站在不远处，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-觉的探究。
也是，自己进去跟新老板“交流”了这么久，出来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，任谁都会多想。
“赵总监。”苏染立刻整理好表情，恢复了职场精英的模样，微微颔首，“谢谢您久等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赵敏笑着走近，一边引着她往电梯方向走，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：“陆总……都跟您交代清楚了？”
苏-染心脏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嗯，陆总把‘天穹计划’交给我了，担子很重，压力不小。”
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到了工作上。
果然，听到“天穹计划”四个字，赵敏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，随即化为钦佩和了然：“原来如此。那看来陆总是真的对您寄予厚望。我们整个公司上下，可都对这个翘首以盼呢。”
苏染谦逊地笑了笑：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两人走进CEO专属电梯，镜面般的电梯壁清晰地映出苏染的身影。
她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，妆容精致，看上去自信而从容，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此刻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。
“您的办公室安排在77层，和研发中心在同一层，方便您随时跟进技术团队的进度。”赵敏按下了楼层按钮，继续介绍道，“您的团队组建权限已经开通，可以直接在公司内部系统进行人员筛选和调配。如果需要从外部招聘，猎头资源也随时待命。”
“好的，辛苦赵总监了，安排得很周到。”苏染点头致谢。
陆氏集团的效率果然名不虚传。
从她踏入大门到现在，不过短短一两个小时，所有流程都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这种高效和专业，让她稍稍心安。
至少，这是一个能做实事的地方。
只要……只要她能忽略掉顶层那个时不时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老板。
电梯门在77层打开。
与顶层的寂静和压迫感不同，这一层充满了精英职场的紧张气息。
开放式的办公区里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，穿着衬衫的精英们行色匆匆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“我很忙，别惹我”。
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名为“内卷”的味道。
赵敏领着苏染穿过办公区，走向一间视野最好的独立办公室。
一路上，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。
“那就是新来的总监？负责‘天穹计划’的？”
“听说了吗？她就是顾维安那个前妻。”
“顾家弃妇？她凭什么一进来就空降接手S级？咱们熬了多少年都还是个小组长。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！没看是赵总监亲自领进来的吗？肯定是陆总钦点的人，背景不简单。”
“背景？最大的背景不就是‘前夫是陆总死对头’吗？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……这不会是陆总专门请来恶心顾家的吧？”
议论声不大，但断断续续地飘进苏染的耳朵里。
她早有预料。
在临江市这个名利场，豪门八卦的传播速度比5G还快。
她“顾家弃妇”的标签，恐怕丝毫弯曲。
这些流言蜚语，在前七年的婚姻里，她听得太多了。
从“高攀顾家的心机女”到“生不出孩子的下蛋鸡”，再到如今的“被抛弃的豪门弃妇”，她的耳边就没清静过。
但现在，不一样了。
她手里握着的，是足以让这些人全部闭嘴的王牌——“天穹计划”。
“苏总监，这里就是您的办公室。”赵敏推开一扇玻璃门，微笑着说。
办公室宽敞明亮，一面是全景落地窗，可以俯瞰大半个临江市的繁华。
办公桌、电脑、文件柜一应俱全，桌上还贴心地放了一盆生机盎然的绿萝。
“很不错，谢谢。”苏染由衷地赞叹。
“您客气了。您的助理稍后会来跟您报到，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她。”赵敏公式化地交代完，“那我就不打扰您了，预祝您工作顺利。”
“好，赵总监慢走。”
送走赵敏，苏染关上门，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从这里看出去，顾氏集团的大楼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CBD，虽然依旧高耸，但与她脚下的云顶大厦相比，莫名显得有些陈旧和暮气沉沉。
七年。
她曾在那栋大楼里，以一个隐形人的身份，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才华和心血，却从未得到过一个正式的职位，甚至连名字都很少被公司里的人记起。
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“顾总的太太”。
而如今，她站在这里，站在顾家最强劲的对手的核心地盘，即将盘一个足以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。
这种感觉，奇妙又带着一丝讽刺的快意。
苏染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那些关于陆景深的荒唐曲，被她暂时压在了心底。
此刻，她只想抓住这个机会，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她要让顾维安，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看看，离开顾家，她苏染，究竟能站到怎样的高度！
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打开了崭新的电脑，准备开始组建自己的团队。
就在这时，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响了起来。
苏染顿了一下，按下了接通键。
“喂，您好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声，随后，那个低沉、磁性、又带着一丝懒洋洋笑意的声音，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“苏总监，忘了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是陆景深。
苏染的背脊瞬间又绷紧了：“陆总，您请讲。”
“‘天穹计划’涉密等级最高，为了防止信息外泄，核心成员，包括你在内，未来三个月，需要搬到公司安排的公寓统一居住，进行封闭式开发。”
苏-染愣住了：“封闭式开发？我怎么没在入职须知里看到这条？”
“哦，这是我刚刚决定的。”陆景深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当然，“有问题吗？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人在屋檐下，哪能不低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陆景深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，话锋一转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那股熟悉的、不正经的调调又冒了出来，“另外，给你安排的公寓，视野很好，设施也全，最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引诱她追问。
苏染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只听电话那头，男人轻笑一声，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，慢悠悠地补充道：
“……就在我隔壁。方便你随时过来……汇报工作。”
“啪！”
苏染想也没想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她捂着滚烫的脸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这个男人……他绝对是故意的！
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！
流氓！
资本家！
苏染趴在桌子上，感觉自己的职场生涯，还没正式开始，就已经朝着一个极其诡异和危险的方向，一路狂奔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