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《碧山慢》由佚名所撰写，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，也是一部良心短篇著作，内容不拖泥带水，目前处于完结状态，已更新10389字，喜欢看短篇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，这部短篇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，绝对值得一读。
碧山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5.
闻言。
我尚未及反应。
身后忽伸来一手，浸了迷香的绢帕，掩住我口鼻。
是闻菀琴。
昏沉前，我听她道：
“对不住。”
“我这是在助你我二人，便让段鹤唳再带你走一遭罢。”
再醒时，我已经不在京城。
段鹤唳出现于榻旁，不再掩饰过往与我相识，“栖梧，殿下已经全部想起来了，你以为他会容你和你腹中骨肉么？”
“这里是锦城，你安心暂居。”
段鹤唳为我与他备了假身份，改名换姓。
他白出外谋职，似有长留之意。
随后月余，他不时带来京中消息。
谢珩记忆恢复后，皆传我这名不副实的闻家小姐，害怕他清算，就先一步远走高飞。
闻家主动提出婚约不解除，只不过对象换成闻菀琴。
兜转之间，最终留在谢珩身侧的仍是她。
我被暗中送到锦城，有闻家参与。
之后恐怕不会再有人轻易找到我。
一切重归其位，我如配角般，彻底离场。
我曾以为，这便是我的结局了。
锦城的秋天比京城更长些。
霜降已过，院中老槐树却还挂着半树黄叶，风过时簌簌地响。
我每坐在这树下，看叶子一片片落尽。
嬷嬷姓周，是段鹤唳雇来照看我的。
她话不多，做事利落，从不问我这孩子是谁的，以及为何独自在此。
我只当她是寻常仆妇。
有孕近三月时，害喜的劲头过去大半，人却越发倦怠。
周嬷嬷说这是好事，孩子知道疼娘了。
我抚着小腹，没有应声。
这孩子来得这样不是时候。
他父亲即将迎娶旁人，他母亲是个名不副实的继女，连身份都是偷来的。
他若知晓，会不会怨我？
可每当我这样想时，腹中便会传来极轻极轻的动静，像一个小小的抗议。
我便又心软了。
罢了。
怨便怨罢。
娘总归是舍不得你的。
段鹤唳每隔三五来一趟。
有时送新裁的秋衣。
有时带那家老字号的酸枣糕。
他不知从何处打听到，我近只吃得下这个。
他待我极尽周到。
可我总是疏淡。
只是因他每唤一声“栖梧”。
我就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年我随外祖父去书院小住。
他立在廊下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不敢抬头看我。
我路过时，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唤，“栖梧。”
我脚步顿了顿。
那时我就知道他的心意了。
只是我不知道，他会将这份心意藏在心里十二年，生发芽，直至长成如今这副偏执的模样。
“你还在怨我。”
那黄昏，段鹤唳立在廊下，隔着满庭暮色望向我。
不是问句。
而是肯定。
我低头缝一件小小襁褓，没有抬眼。
“你把我从京城带到这里，用的是迷香。”
“你替我做主，用的是先斩后奏。”
针穿过素缎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鹤唳，你说谢珩会清算我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问过我，我想不想被他清算？”
他没有答。
良久。
“栖梧，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颤抖，
“你是不是……爱上他了？”
我停住针。
素缎上绽开一点殷红。
针尖刺破了指腹。
我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是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，在段鹤唳面前承认这件事。
也是最后一次。
他没有再问。
只是这夜在院中站了很久很久。
我熄了灯，望见窗外他的身影。
夜色将他洇成一痕淡墨。
像很多年前廊下那道不敢靠近的身影。
十一月头上，段鹤唳带来一个消息。
谢珩将要巡视锦城。
我正捧着汤药，闻言指尖一颤。
“何时？”
“半月后。”
他望着我，目光沉沉。
“栖梧，你若不想见他——”
“见与不见，由得了我做主么？”
窗外有风拂过，庭中老槐树落下最后几片黄叶。
“他如今要迎娶的是闻菀琴。”
“见了我，又能如何呢？”
段鹤唳沉默片刻。
“你果真这样想？”
我没有答。
他等了很久，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。
“栖梧，”他低声道，
“你若愿从此隐姓埋名……”
“鹤唳。”
我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你还记得十二年前，在外祖父书院那吗？”
他怔住。
“那你在廊下唤我，我没有回头。”
“不是我没听见。”
他望着我，喉结轻轻滚动。
我轻声道，“是因为我注定是要回京城的。”
“我有我要担的身份，要还的恩情和要守的约定。”
“我不能给你回应。”
“因为我给不起。”
……
院中静了很久。
段鹤唳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慢慢地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。
看向庭中那棵已经落尽了黄叶的老槐树。
半晌开口，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落叶坠在霜地上。
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那夜之后，段鹤唳来得少了。
周嬷嬷说他在城中寻了一份差事。
每早出晚归，很是忙碌。
我没有多问。
我知道他是在躲我。
在躲那夜我未说出口的下半句话。
“你放我走吧，我想回京城，哪怕他娶的是旁人，哪怕他要与我清算，我也想回到他的身边。”
这些话，我终究没有再说出口。
因为我知道，段鹤唳给不起这个成全。
他的执念太深。
深到把自己困在原地十二年，不肯出来。
也困住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