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耳后有一颗朱砂痣,是我十二岁那年替你摘桂花时发现的。满京城我不会认错第二个人。”
娘亲的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耳后,随即放下。
那个叫姜素灵的女人凑过来,拉了拉霍长渊的袖子,小声说:
“长渊,她向来嘴硬。当初你跟她提亲,她不也是先拒了三回?”
然后她抬高声音,对娘亲说:
“姐姐,我知道你心里怨我。当初长渊先跟你订了亲,后来又退婚娶了我,你面子上挂不住。”
她叹了口气,那口气叹得柔柔软软,像被风吹折的柳条:
“可姐姐你想想,你后来不也嫁了么?嫁进了那么大的门户。虽说那人……没了,可好歹也风光过几年。如今寡居,子自然艰难些。长渊给你一个容身之处,你该感恩才对。”
我的耳朵”嗡”地一下热了。
她在说父皇。
“那人没了”——她在说我父皇。
“风光过几年”——她在说我娘亲的恩爱夫妻、万里河山、九五之尊的丈夫,只值”风光几年”四个字。
娘亲捏着我手的力道重了几分。
她没有发怒。
她只是看着姜素灵,像看一片落在脚边的枯叶。
“姜素灵,你当年是怎么进的顾家门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姜素灵的笑僵在嘴角。
“你说你家遭了难,无处投奔,哭着跪在我门前求我收留。我把西厢房腾给你住,四季衣裳从不曾短过你一件。”
娘亲的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:
“你在我家住了三年,吃我的、穿我的、用我的。第三年春天,我发现你偷了我的庚帖去找霍家下聘——用的是你自己的名字。”
巷边几个看热闹的行人凑近了些。
姜素灵的脸涨成猪肝色,声音尖了一截:
“那又怎样?长渊喜欢的是我!你和他不过是父母之命!他本就没爱过你!”
霍长渊咳了一声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但很快换上一副正色:
“云岫,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翻了。素灵说得不错,你我当年的婚约不过是两家长辈做的主,我心里……”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,与我无关。”
娘亲打断他,语速极快:
“霍长渊,大婚前七,你让人送来一封退婚书。上面写:’顾氏德薄,不堪为妻。’全京城传了个遍。我父亲气得呕血,当夜病倒在床。三个月后,他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到最后一个字时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父亲临终那天,还在问我,’是不是我顾家女儿教得不好?'”
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。
外祖父……
我从没见过外祖父。
娘亲从来不提他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娘亲的父亲,是被这个男人气死的。
3
巷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霍长渊的脸沉了一瞬,但很快被不耐烦盖了过去。
“你父亲的事……我也惋惜。可那跟退婚是两码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像在做一件极有耐心的事:
“云岫,往事已矣。我今来寻你,是给你出路。我在北疆立了战功,圣上赐了爵位,如今满朝文武都要给我三分薄面。你跟了我,衣食无忧,没人再敢嚼你的舌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:
“这孩子我也可以养,当亲生的养。”
姜素灵的脸立刻沉了下来,但很快又挤出笑容,语气酸得能腌咸菜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