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。
李崇把圣旨拍在他手里。
父亲展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李崇。
那目光太安静了。没有愤怒，没有震惊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私通北狄，”父亲一字一句念出来，“叛国投敌，证据确凿。”
他看着李崇。
“李相，这证据，是你找的吧？”
李崇没说话。
父亲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比李崇高出一个头，站在他面前，像一座山。
“三年前，北狄王庭派使者秘密入京，是你接待的。”父亲说，“这件事，我知道。那使者带了多少人，送了什么礼，我也知道。”
李崇的脸色变了。
“去年，边关军粮被克扣三成，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。”父亲继续说，“那批军粮去了哪儿，我也查到了。”
“沈峥！”李崇的声音尖起来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
父亲低下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李崇，你贪你的，我不管。你在朝堂上斗，我也不管。但你为了遮自己的丑，把我沈家满门拉来垫背——”
他的声音忽然停住。
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。
只是一瞬。
“李崇，”他说，“你晚上睡得着吗？”
李崇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来人！”他喊，“把他拿下！”
禁军围上来。
父亲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李崇，一直看着。
那目光里没有恨，没有怒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失望。
像是悲凉。
像是看了二十年，终于看明白了一个人。
—
母亲忽然冲了出来。
她跑到父亲身边，挡在他前面，指着李崇的鼻子：
“李崇！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！我夫君当年在朝堂上替你作保的时候，你是怎么说的？‘沈将军大恩，李崇没齿难忘’！你女儿出嫁，我夫君送了三千两贺礼，你是怎么说的？‘沈将军如我亲兄’！”
她的声音在抖，越说越响。
“现在你反过来咬他一口？你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李崇的脸色铁青。
“沈夫人，”他咬着牙，“本相念你是女流——”
“女流怎么？”母亲往前一步，头发散下来，她也不管，“我十五岁嫁给他，他在边关打仗，我在家里等他。二十年，我提心吊胆二十年，每次听说边关打仗，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我怕他死，我怕他受伤，我怕他再也回不来——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回来了。他每次都能回来。他跟我说，别怕，我命大，死不了。”
她指着李崇。
“他命大，不是为了死在你这种人手里的！”
李崇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来人！”他吼，“把这个疯女人拉下去！”
几个禁军冲上来。
母亲被架住，她拼命挣扎，头发散了，簪子掉在地上，青石板上一声脆响。
“李崇！”她还在喊，“你会有的！你全家都会有的！我在地下看着你！我睁着眼睛看着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