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衡绷紧了线条柔美的下颌。
十一岁那年，他在江南巡查时被人暗算，伤了身体，医者断定他往后恐难有子嗣。
如今弟弟过世，顾氏大房一族的人丁确实堪忧。
但是，这些不能归于沈萦萦一女子身上。
吴氏又说：“常妈妈说的没错，你往后在府中多待些时就知道了，她不是个安分的。”
有了吴氏撑腰，常妈妈胆量大起来，又添油加醋道：“是啊大公子，二公子这才过世半年，沈氏就想露面参加京中小姐的宴会，定是想着勾搭别的府中的男子，可真是个不知廉耻的。”
顾砚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看来，沈萦萦在府中的确不受待见。
他放下茶杯，青瓷底座 “嗑” 地撞在桌面，语调冰凉，“常妈妈，先不论沈氏品行如何，怎么说她也是府中的半个主子，怎可扣着府医生不给她看病？这又是谁的吩咐？”
吴氏和常妈妈愕然对视一眼。
吴氏眼里划过惊诧，“她病了？”
府中小事都由常妈妈安排，她竟然不知道此事。
常妈妈垂下头：“夫人，前几您头风发作，府医给您瞧了一上午，恰逢沈氏前来也说要身体不适，我担心她过了病气给您，就回绝了她。”
吴氏皱眉：“这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就让府医今过去给她瞧瞧便是了。”
“不过，”吴氏看向顾砚衡，“砚衡，你怎知此事，那个沈氏是不是在你面前嚼我什么坏话了？”
顾砚衡没有多言，只是说：“母亲，咱们靖远侯府的规矩在京中向来周正妥帖，连宫里的嬷嬷都要夸上一句，更是京中众多府邸效仿的典范之家。”
他看向常妈妈，眼神暗含警告：“如今府里的人病了，连个府医都不允许请，传出去了，让外人如何看侯府？”
见顾砚衡这副姿态，常妈妈及时弯下腰：“大公子，我知错了。”
顾砚衡再次看向吴氏，“望母亲今后谨慎行事，别把府中经营数载的好名声给败了。”
吴氏脸色不佳。
虽清楚儿子品行向来贞松劲竹，高风亮节。
刚才一番话，都是为了侯府的声誉着想。
但是为了一个外人训斥她这个母亲，吴氏心里着实憋了一口气。
半响，她吐出一口气，“罢了，咱们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伤了和气，砚衡，你今正式归家，晚上叫上二房的，一家人一起用膳吧。”
“听母亲的。”
顾砚衡离开后，常妈妈语气愤然，“夫人，沈氏竟然跑去大公子面前告状，她还真有心机！”
“确实，也不知道她跟我儿说了些什么……”
常妈妈三角眼一眯，“还能是什么，指不定在大公子面前卖惨，说您如何欺负她。不然大公子素来孝敬您，怎会为这么点小事来找您说道。”
吴氏皱眉，“我是不喜沈氏，但是在吃穿用人上可不曾亏待她，何曾欺负她了。”
常妈妈的眸色微闪，“我自是知道夫人你的，但就怕那沈氏知道大公子回来了，不安分。”
“夫人，要不早点把她赶出府……”
“现在不可，”吴氏抬手拧了拧太阳，“当初说好了她给景衡守孝，一年后恢复自由身，如今还剩两个月。”
“砚衡那孩子向来循礼守度，要是知道我们把人赶出去，少不了又说我这个当母亲的坏了规矩，再等等吧。”
晚上，顾府设宴迎顾砚衡归来。
顾家大房二房，上下老小都出席。
沈萦萦也被请去前往。
正厅早早亮了灯，八仙桌上围坐着十来人。
桌上温酒的银壶冒着热气，飘飘袅袅。
大房的吴氏坐在主位。
顾砚衡坐在吴氏的右侧。
沈萦萦是个无足轻重的人，坐在了顾砚衡斜对面的桌尾。
对比寥寥数人的大房，顾家二房的人丁就兴旺了。
顾二老爷娶了一个正妻，三个姨娘。
膝下有三女四子，还有四个孙辈。
这一桌上，二房的人加起来几乎占满了席位。
看着顾家二老爷和孙子坐在一起祖孙满堂其乐融融的一幕。
吴氏想到故去的老爷和二儿子，又瞟了一眼端坐在一旁，子嗣困难的顾砚衡。
心里凄凉。
他们大房这一支，恐怕没有机会跟二房一般这么热闹了。
这么想着，吴氏先端起酒杯，给顾砚衡面前的杯盏满上，语气有些哽咽，“砚衡，自你十岁入宫，我这当娘的就夜牵挂着。”
“如今你回府，我心里这颗石头总算落下来，觉得安稳了。”
顾砚衡举杯回敬，“母亲，儿子后在侯府立足，不会再让您担心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吴氏眼中聚起泪。
沈萦萦望过去。
月色下，顾砚衡指节分明扣着白玉酒杯，白色袖口滑落寸许，露出的腕骨微微凸起，手腕线条净利落。
酒杯凑近薄唇边，他仰头微垂长睫，喉结滚了一下咽下酒液。
半轮明月恰好悬在他鼻尖上方，勾勒出他高挺立体的鼻梁和疏朗清俊的面部轮廓。
听说鼻梁越高的男人那里越……
沈萦萦视线下移，落在男人精窄的腰腹。
“咕咚。”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。
这种男人要是吃到嘴里……
她不敢想有多——
…咳，幸福。
顾家的其他人跟着举杯寒暄，场面话一套套的。
沈萦萦也站起身朝顾砚衡举杯，羞声怯气道：“萦萦恭迎大公子回府，还未恭喜您升任掌院。我不善饮酒，这杯薄酒，还望大公子莫嫌弃。”
顾砚衡侧目望去。
女人身形娇小孱弱，站在桌角眉眼含怯，似乎不大习惯这种场合。
也是，照寻风查到的资料，沈氏入府中这半年备受吴氏打压，性子胆小也正常。
他不由得放缓声音：“都是一家人，说这些见外了。”
吴氏听闻，不悦地睨了一眼沈萦萦。
当着大家的面说沈氏是一家人，她这个长子这是在点她呢。
沈萦萦自然注意到吴氏的眼神，心里偷笑。
面上含羞带怯对着顾砚衡举杯，饮完手里这杯酒。
之后，一家人便开始用膳，席间碗筷碰撞，家人絮叨，倒是一场和谐团聚的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