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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有时候顾砚衡无意朝对面看过去,就见沈萦萦安静地坐在角落。

始终垂着脑袋,视线落在自己眼前的桌上,夹菜也只夹眼前的那几道。

仿佛那碗碟之外的地方都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区。

吃饭时腮帮轻轻鼓动,吞咽都放得很轻,像是小猫吃食,总是透着小心翼翼的谨慎。

顾砚衡心里叹了口气。

好歹差点成了府中的二夫人,却被得这般怯懦可怜。

是该好好整顿整顿府中的风气了。

宴席散去。

沈萦萦起身跟大家道别,回去她所住的别院。

翌酉时。

沈萦萦亲自去了趟小厨房。

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中拎着一个食盒。

回到屋子里,又从书桌最底下抽出一个册子放入锦盒中,随后前往顾砚衡住的松鹤院。

寻风见到沈萦萦,行礼过后进去主屋禀报顾砚衡。

“公子,沈姑娘带了甜点来,特意感谢您为她寻府医的相助。”

顾砚衡从桌案中的书籍中抬起头,语气温然,“东西收下就行了,寻风,代我谢过沈氏。”

“是,公子。”

寻风出去后,来到沈萦萦面前行礼,公事公办道:“沈姑娘,甜点先给我吧,我家公子他忙着在整理事务,改登门给您道谢。”

又是在跟她避嫌。

沈萦萦浅浅笑了下,没有点破这层,把手中食盒递给寻风,“那就劳烦你了。”

说完,她又从袖口拿出一个锦盒给寻风,“大公子赴任翰林院掌院时我还未曾送过礼,今备了份薄礼,还请寻风也一同给大公子。”

寻风接过,转身进去屋内。

一进门,寻风发觉自家公子已从桌案上抬起头,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方向。

寻风将食盒和锦盒放在桌上。

指了指锦盒:“公子,这是沈姑娘送您的礼物。”

顾砚衡收回视线。

手执起锦盒,打开一看,里面衬着块深褐绒。

上面是一册线装古籍,泛黄的封皮题着 “《髹饰录》” 几个字。

他眉头轻挑。

这是失传已久的古籍。

沈萦萦一介妇人,怎么会有这个?

顾砚衡抬头,“寻风,唤沈氏前来。”

寻风一愣,“好。”

沈萦萦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悠悠转过身打算回院子。

一、二……

她心里数着,刚迈出两步。

寻风的声音在身后传来。

“沈姑娘,留步。”

沈萦萦唇角不动声色地轻轻勾起。

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。

担心顾砚衡不见她,她想到献上前朝孤本给他。

这份‘大礼’送出去,顾砚衡还有不当面感谢的道理吗?

转身时,她娇艳的脸换上茫然的神色,“怎么了?寻风大人。”

寻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,脸上一闪而过羞赧,来到沈萦萦面前说,“沈姑娘,我家公子看到你送的贺礼,特要感谢一番,还请移步书房。”

沈萦萦正式踏入顾砚衡的私人属地。

推门而入,扑面而来的是满是墨香混合着樟木的清润。

男人一身月白常服,墨发用木簪随意束着,坐在书案后执卷细读。

屋内烛光斜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透着几分沉静娴雅。

“大公子。”沈萦萦轻声唤道。

顾砚衡抬眸,忽明忽暗的烛光下,一抹浅粉踏着烛光进来。

她一袭浅粉襦裙,外罩了层半透的纱衣,贴在身上腰肢收得恰到好处。

纤腰丰臀,软嫩又不显风情。

粉色衬得她白皙的脸颊更显娇美,唇瓣不点脂粉也带着嫣红的色泽,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清纯。

片刻失神之际,沈萦萦已经朝他走了过来。

她还是那么局促,在对视上他的眼神后,长而密的睫毛慌乱地一眨,随即垂着眼睛不敢看自己。

在离他十步之外的距离停下。

顾砚衡凝了凝神,温声道:“沈姑娘,我说过不必拘束,来这儿坐吧。”

沈萦萦迟疑了一秒,挪着步子来到他书案前的蒲团坐下。

书案上,摆放的正是她送的那册《髹饰录》。

顾砚衡语气温淡:“府医可曾去你院中看诊?”

“回大公子,诊过了,开了几副药……多谢大公子费心。”

事关女子的隐私事,顾砚衡不便多言,只说:“无碍,以后有何事,差人去找常妈妈。要是走不通,可来寻我。”

“是,大公子。”

顾砚衡垂眸看一眼案几上泛黄的纸页,目光满是探究和珍护,问沈萦萦:“沈姑娘,不知你是从何处寻得此书?”

他说:“此册我曾在翰林院的贮藏阁的《舆地书志》中见注,说早年间于流落于江南,连内府藏书阁都只剩残卷,你竟能寻得完整孤本,实在是难得。”

沈萦萦细声细语:“我…曾经在倚杏楼时,一个姐姐赠与我的。”

倚杏楼是江南著名的青楼,也是沈萦萦从小打到长大的地方。

据这具身体的记忆,那些姐姐们虽然都是风尘女子,但是她们是看着沈萦萦长大的,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。

从恩客们身上搜刮点什么好东西,都会留给沈萦萦。

是以沈萦萦陪嫁时,带了不少好东西进靖远侯府。

顾砚衡没想到是这么个来头,一时怔了片刻没有说话。

沈萦萦掀眸,飞快地看他一眼,“我想着大公子履新掌院,就当个礼物赠与你,若…若你不喜欢,我再……”

“怎么会不喜欢,”看着眼前女人小心翼翼的神态,顾砚衡真担心自己说一句‘不喜欢’,她就会开始抹眼泪。

他含笑道,“这册孤本,比任何贺礼都合我心意。沈姑娘,你有心了。”

沈萦萦一愣,眉眼即刻弯起来,眼底像落了颗小星星。

唇角也跟着向上扬。

可不过一瞬毛又飞快抿住。

像是嘴里衔了颗糖又不肯露出来,娇媚中透着几分可爱。

说到底也是个小姑娘,却在府中不能肆意地笑出声,表达情绪。

顾砚衡心里叹口气,越发怜惜这个女人起来。

思及此,他又多问了句,“沈姑娘,你可识字?”

沈萦萦点头,面色微红,“识的…识的不多,年少时姐姐们送我去书院读过几年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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