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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接下来的几天,江州表面风平浪静,暗地里却暗流汹涌。

古武联合会彻底贯彻了“不招惹、不亲近、静观其变”的方针,约束门下弟子,同时严密关注着各方动向。

阴煞宗在江州的人员果然收敛了许多,行事更加隐秘,似乎在等待宗门进一步指令或巡查司、天机阁的反应。

特别行动处则加大了情报搜集力度,尤其是关于林枫过去一切细节的复查,以及与“隐世巡查司”、“天机阁”的沟通协调。“龙牙”特别行动小组的成员也已秘密抵达江州,分散潜伏,随时待命。

而这一切波澜的中心——林枫,却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,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,偶尔陪父母散步,买菜,下厨。只是在夜深人静时,会继续炼化剩余的地火炎晶,温养体内的庚金剑气与雷火之气,巩固四行基。

这一傍晚,一家人正在吃晚饭,电视里播放着本地新闻。

“……本台最新消息,位于城西老工业区的拆迁改造工程已正式启动,首批拆迁户补偿方案公布……”

林国栋看着新闻,叹了口气:“老厂区也要拆了,时间过得真快。当年我刚参加工作,还在那边实习过。”

苏玉梅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:“拆了也好,那边环境太差,早就该改造了。”

林枫心中微动。老厂区?他得到庚金残渣的那个废弃车间,就在那片区域。拆迁启动,那里很快就会变成工地,甚至可能被彻底掩埋。

“爸,妈,”林枫放下筷子,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。”

“什么事,你说。”林国栋看向儿子。

“我想换个地方住。这里环境一般,空间也小。我最近……赚了点钱,想在环境好点的地方买个房子。”林枫斟酌着说道。他自然不能说是“抢”了阴煞宗的东西,官方帮忙付了款。

林国栋和苏玉梅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担忧。

“小枫,你哪来的钱?”苏玉梅急忙问,“你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!”儿子突然有了神奇的能力,又突然说有钱买房,由不得她不担心。

“妈,你放心,钱来路绝对正当。”林枫安抚道,“是我……帮了一些人的忙,他们给的酬谢。具体细节不方便说,但我保证没问题。”

林国栋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你想买哪里的房子?大概需要多少钱?你那钱够吗?”

“我看中了丹霞山脚下,云溪苑的别墅。”林枫直接说道。这是他通过赵立民那边了解到的信息,云溪苑是江州最高端的别墅区之一,位于风景秀丽的丹霞山景区外围,环境清幽,安保严密,且住户非富即贵,相对安静。更重要的是,丹霞山在江州被称为“小丹霞”,山势虽不高,但据说地质构造特殊,隐隐有地脉汇聚之势,或许灵气会比市区浓郁一丝。

“云溪苑?!”苏玉梅惊呼,“那里……听说一栋别墅要几千万!小枫,你……”

林国栋也倒吸一口凉气。儿子说的“赚了点钱”,难道是几千万?
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林枫语气平静,“我已经委托朋友去办手续了,最快明天就能定下来。爸,妈,你们收拾一下,我们这几天就搬过去。”

林国栋看着儿子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,想起医院里的奇迹,想起陈家老太爷的鞠躬,心中百味杂陈。儿子真的长大了,而且成长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。作为父亲,他既骄傲,又有些失落和担忧。

最终,他点了点头:“好,听你的。你做事,爸放心。不过,小枫,爸还是要啰嗦一句,不管你有什么本事,赚了多少钱,一定要记住,做人要堂堂正正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林枫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爸,我记住了。”

第二天,在赵立民方面的高效运作下(一方面示好,另一方面也希望将林枫安置在更便于监控和管理的区域),云溪苑一栋位置相对独立、带有前后花园、总共三层、建筑面积约八百平米的现房别墅,以林枫的名义完成了所有购买和过户手续,总价四千六百万,正好将拍卖地火炎晶的款项基本用完。

林枫对这个效率很满意。他带着父母来到新家。

看着眼前气派典雅、绿树掩映的别墅,宽敞明亮的客厅,设施齐全的厨房,还有那个种着花草的小花园,苏玉梅激动得眼圈都红了,林国栋也是感慨万千。他们从未想过,有生之年还能住进这样的房子。

“爸,妈,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林枫微笑道,“你们喜欢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。没事可以在院子里养养花,散散步。丹霞山空气好,对你们的身体也有好处。”

安顿好父母,林枫独自来到别墅三楼特意留出的宽敞露台。这里视野开阔,直面不远处的丹霞山。山势不高,但林木苍翠,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红,果然有几分“丹霞”韵味。

他闭目凝神,神识如同水银泻地,缓缓向丹霞山方向延伸。

百米、千米……

城市的喧嚣逐渐远离,山林间的静谧气息扑面而来。空气中游离的灵气,果然比市区浓郁了少许,虽然依旧稀薄,但已能清晰感知。更让林枫在意的是,在山脉深处某处,他的神识感应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清凉湿润的波动。

“水灵之气?”林枫精神一振,“虽然很微弱,且被厚重山体岩石封锁,但确凿无疑!这丹霞山下,或许有一条小型水脉,或者孕育过水属性灵物!”

这真是意外之喜!五行筑基,只差水行,如今竟在自家新居附近发现了线索!

“看来,选这里果然没错。待我设法探寻那水脉所在,汲取水灵之气,彻底圆满五行基。”林枫心中定计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林枫一家忙于搬家、整理新居。林枫也抽空在别墅周围悄然布下了一些简单的预警和防护的小禁制,主要是防备可能的不速之客(如阴煞宗)惊扰到父母。这些禁制以他目前的修为布置,威力有限,但预警和阻拦普通武者或低阶修士片刻,足够他反应。

期间,赵立民以恭贺乔迁的名义,派人送来了不少实用的家居用品和一些高档食材,姿态放得很低。林枫坦然收下,算是承了这份情。

古武联合会杨震山也派人送来一份贺礼,是一套名家紫砂壶,并附上一封措辞恭敬的信,表达了希望“井水不犯河水、和平共处”的意愿。林枫让来人将礼物带回,只传了一句话: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”

阴煞宗那边,暂时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,似乎真的偃旗息鼓了。但林枫能感觉到,别墅周围偶尔会出现一些陌生的、带着阴冷气息的窥探目光,一闪即逝。他也不去理会,只要不踏入别墅范围,不打扰他的家人,他懒得去清理这些苍蝇。

这一,林枫正在露台上静坐,温养剑气与雷火之气,忽然心有所感,睁眼看向山下通往别墅区的道路。

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,正缓缓驶来。车上,除了司机,只有两个人。

副驾驶是一个面容冷峻、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,寸头,穿着便装,但坐姿笔挺,气息凝练,远超普通特种兵,甚至比王魁那种古武者还要精悍一丝,显然是经过极其严格训练的高手。应该是“龙牙”的人。

后座,则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面容儒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。他气质沉稳,目光平和,但久居上位的威严自然流露。林枫的神识扫过,发现此人身上竟佩戴着一件能够微弱扰神识探查的玉佩,且其气血旺盛,似乎也修炼过某种粗浅的养生功法。

车在别墅院门外停下。年轻男子率先下车,警惕地扫视四周,然后才为中年男子打开车门。

中年男子下车,整理了一下衣襟,抬头望向三楼露台,正好与林枫的目光对上。

他微微一笑,遥遥抱拳,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来:“隐世巡查司,江南巡察使,沈墨池,冒昧来访,还请林先生赐见。”

巡查司的人?而且还是什么“江南巡察使”?

林枫眼神微动。看来,正主终于上门了。

他身形未动,只是淡淡开口,声音同样清晰地传到院门外:“进来吧。”

院门无声自动打开。

沈墨池对身旁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,示意他在外等候,然后独自一人,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别墅院落,穿过小花园,进入客厅。

林枫已从露台下来,坐在客厅沙发上,面前放着两杯刚倒的清茶。

“沈巡察使,请坐。”林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
沈墨池不卑不亢地坐下,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客厅简雅的布置,最后落在林枫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。眼前的年轻人,实在太年轻了,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,那双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眼眸,却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巡查使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。

“林先生,打扰了。”沈墨池端起茶杯,轻轻呷了一口,“好茶。想必是赵立民送来的‘云雾青’吧?那小子倒是会借花献佛。”

“沈巡察使此来,不是为了品茶吧?”林枫直接问道。

沈墨池放下茶杯,神色稍稍严肃:“林先生快人快语,沈某也不绕弯子。此次前来,主要是代表‘隐世巡查司’,就前几太湖云湖庄园之事,与林先生沟通。”

“巡查司,是来问罪的?”林枫语气平淡。

“不敢。”沈墨池摇头,“巡查司的职责,是维护‘隐世’与‘世俗’之间的平衡与秩序,监督隐世各方势力遵守基本约定,避免超凡力量过度涉凡俗,引发社会动荡。林先生当之举,虽有争议,但并未波及无辜凡人,且事出有因(阴煞宗挑衅在先)。从巡查司的角度,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不过,阴煞宗毕竟是我华夏登记在册的隐世宗门之一,林先生重伤其两名执事,又夺其竞拍之物,于情于理,阴煞宗都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巡查司已收到阴煞宗宗主的正式申诉,要求对林先生进行‘仲裁’。”

“仲裁?”林枫眉梢微挑。

“是的。这是隐世各方势力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,由‘天机阁’或我巡查司出面,进行调解或裁定的机制。通常,会邀请冲突双方,以及一些中立的见证者,共同协商解决。”沈墨池解释道,“阴煞宗提出的仲裁请求,已被天机阁受理。时间定在下月初五,地点在金陵栖霞山‘观云台’。天机阁阁老亲自主持。”

林枫静静听着,不置可否。

沈墨池观察着他的神色,缓缓道:“林先生,恕沈某直言。天机阁地位超然,阁老更是德高望重,修为深不可测。其仲裁结果,各方通常都会遵从。此次仲裁,阴煞宗必然有备而来,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此事。林先生虽实力超群,但毕竟……势单力薄。”

“沈巡察使的意思是?”

“巡查司希望,林先生能以大局为重,尽可能通过仲裁和平解决此事。”沈墨池道,“若林先生愿意,巡查司可以在仲裁中,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,或协助斡旋。毕竟,一个稳定的局面,对大家都好。”

林枫看着沈墨池,忽然笑了:“沈巡察使,你们巡查司,或者说你背后的官方,真正担心的,不是我林枫个人的安危,也不是阴煞宗的委屈,而是怕我们斗起来,收不住手,把事情闹大,影响到普通人,甚至破坏现有的平衡格局,对吧?”

沈墨池被点破心思,也不尴尬,坦然点头:“林先生明鉴。维护社会稳定,是我巡查司,也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责任。”

林枫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仲裁,我会去。”

沈墨池心中一松。

“不过,”林枫放下茶杯,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墨池,“我不是去接受审判,也不是去妥协的。”

“我是去,讲道理的。”

“如果阴煞宗愿意讲道理,那最好。”

“如果他们不想讲……”

林枫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客厅里的温度,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
“那我就帮他们,换个能讲道理的人,来跟我谈。”

沈墨池心头一震,看着林枫那双深邃平静、却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的眼眸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之前那些关于“大局”、“平衡”、“仲裁”的设想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可能都只是一厢情愿。

这位林先生的行事准则,似乎简单而直接。

他的道理,就是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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