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，就没人去了。
可有一年，又出事了。
那年是九五年，出事的人叫刘哑巴。
刘哑巴不是真哑巴，他会说话，就是话少，一天到晚不说一句，村里人就叫他哑巴。他那年五十出头，光棍一条，住村西头两间破土房里。他平时给人打零工，谁家有活就，没活就待着。他穷，可人老实，不偷不抢，也不惹事。
他怎么会去砖窑？没人知道。
有人猜他是去捡砖。他那两间破房漏雨，想捡点碎砖垫垫房顶。有人猜他是进去躲雨。那天下了雨，他可能想进去避避，就再没出来。
发现他的是个放羊的。那放羊的叫刘三，那年才十七八，现在也五十多了。他说他那天赶着羊从砖窑那边过，羊忽然都不走了，站在那儿往窑里望。他骂羊，羊不动。他拿鞭子抽，羊还是不动。他往窑里看了一眼，就看见刘哑巴了。
刘哑巴坐在窑门口里头一点，靠着墙，脑袋耷拉着，脸上带着笑。
刘三说，他当时喊了一声，刘哑巴没动。他又喊了一声，还是没动。他想走近点看看，脚底下像钉住了一样，一步也迈不动。后来他扭头就跑，羊也不要了，跑回村里喊人。
等人去了，把刘哑巴抬出来。又是窒息。
可这回有个不一样的地方。
刘哑巴身上是湿的。
从头到脚，湿透了。头发上滴着水，衣裳往下淌水，手指头都泡得发白了，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可那天就下了一场小雨，地皮都没湿透。再说他坐在窑门口里头，雨淋不着，哪来的水？
有人说是汗，可汗不是那样。有人说是露水，可露水没那么多。
后来有人想起暖泉的事。暖泉，泉水。
可暖泉早就没了。建窑那年，泉水被引走，洼地填平，暖泉就不在了。不在了三十多年，水从哪儿来的？
这事没人说得清。
埋刘哑巴那天，李满仓也去了。那时候他已经六十出头，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。他站在坟前头，站了很久。别人都走了，他还站着。
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看见他嘴唇在动，像在说什么。
八
二毛子出事是九七年。
二毛子本名叫什么，我都快忘了。村里人都叫他二毛子，从小叫到大。他爹妈死得早，跟着他哥过，可他哥不管他，他十几岁就开始自己混。他这人，怎么说呢，不坏，就是没正形。今天这个，明天那个，没一样长的。有点钱就喝酒，喝多了就睡觉，睡醒了接着混。
他跟刘三娘的事，村里人都知道。
刘三娘是邻村的，男人死了，到她表妹家住一阵子。她表妹嫁到我们村，就挨着二毛子他哥家不远。二毛子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她了，天天往人家门口凑。刘三娘那人软和，不会拒绝，一来二去的，就让他得手了。
天冷了之后，俩人没地方去。二毛子就琢磨到砖窑上。
他跟刘三娘说，那地方没人去，不用担心让人撞见。窑洞深，冬暖夏凉，外头风再大里头也不冷。
刘三娘害怕，说那地方闹鬼。
二毛子说，都是吓唬小孩的，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信这个？
刘三娘还是摇头。二毛子好说歹说，总算把她哄动了。
那天是阴历九月初九，重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