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用那双粗糙的手,一遍遍地抚摸着那沓钱。
仿佛那不是钱,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“好孩子,月娥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她爹娘,是好人,是咱们家的大恩人。”
她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看着我,无比严肃。
“儿,你记着。”
“从今往后,李家的事,就是咱们家的事。”
“这份恩情,咱们要用一辈子去还。”
“至于你大伯他们……”
娘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冷漠。
“就当没这些亲戚。”
“咱们家穷,但骨头不能软,心不能瞎。”
“谁好谁坏,你心里要有一杆秤。”
我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娘,我记住了。”
那一晚,娘没有再缝补旧衣服。
她用最好的布料,连夜给我做了一个贴身的布袋。
让我把钱和录取通知书放在里面,缝在最贴身的衣服内侧。
她说,这是我的前程,也是我们家的命,丢不得。
两天后,我踏上了去省城上学的路。
村口,老槐树下,只有两个人来送我。
我娘,和月娥。
娘的眼眶一直是红的,她没说太多话,只是不停地帮我整理衣领。
好像我这一走,就再也回不来了一样。
月娥站在旁边,低着头,绞着自己的衣角。
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。
临上车前,她忽然跑上来,塞给我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用红线细细缝制的平安符。
里面包着什么,硬硬的。
“陈辉哥,这个你带着。”
她的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。
“我……我前天去山上的庙里求的,他们说很灵。”
我捏着那个小小的平安符,入手温热。
我知道,这山上的庙早就荒废了。
这不过是她找的一个借口。
我看着她,心里有千言万语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,只汇成一句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月娥用力地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。
开往镇上的拖拉机突突地响了。
我上了车,不敢回头。
我怕看见娘和月娥的眼泪,我的决心会动摇。
车子缓缓开动,颠簸着驶出村子。
我终究还是没忍住,回过头。
娘和月娥还站在老槐树下,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影子。
她们一直在挥手。
我看到不远处,大伯家的红砖房门口,大伯母王琴正叉着腰,往我这边看,脸上全是鄙夷和不屑。
姑姑家的院墙上,我表弟正趴在那,朝我做了个鬼脸。
更远处,舅舅家门口,舅舅低着头在抽旱烟,仿佛本没看见我。
他们的冷漠,像一鞭子,狠狠抽在我的心上。
我收回目光,捏紧了口的平安符。
再见了,陈家村。
再见了,我所有的亲人们。
从今天起,我陈辉,只有恩人,再无亲人。
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。
到那时,我要让所有对我好的人,过上最好的子。
也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,全都仰视我,悔青肠子!
拖拉机越开越远,村庄的轮廓在尘土中渐渐模糊。
我的大学,我的新人生,开始了。
05 象牙塔
从镇上坐班车,再转火车,颠簸了两天一夜,我终于到了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