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,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宽阔的马路,川流不息的汽车,还有比我们村里山还要高的大楼。
空气里都是我不熟悉的气味。
我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站在人群里,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。
紧张,自卑,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。
这就是大学,这就是我拼了命才换来的新世界。
按照通知书上的地址,我找到了师范大学。
学校比我想象的还要大,还要漂亮。
到处都是绿色的草坪,高大的梧桐树,还有一张张充满朝气的年轻脸庞。
他们穿着净的衣服,说着我半懂不懂的普通话,自信又张扬。
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报到,缴费,领宿舍钥匙。
当我把那个装着八百多块钱的布包递给收费处的老师时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老师数着那些零零散散的毛票和角票,眉头微微皱起,但什么也没说。
可我还是感觉到了周围学生投来的异样目光。
那一刻,我的脸烧得厉害。
我的宿舍在三楼,301。
推开门,里面已经有三个男生了。
一个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的,正在看书。
一个穿着时髦的牛仔裤,正在擦拭一把吉他。
还有一个,嘴里叼着烟,翘着二郎腿,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傲慢。
“新来的?”
叼烟的那个男生开口了,他叫王昊,是省城本地的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目光落在我那打了补丁的帆布包上,嘴角撇了撇。
“乡下来的?”
他的语气,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。
我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默默地找到自己的床铺,开始整理东西。
我的行李很简单,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双布鞋,还有娘给我烙的几个饼。
王昊看见那饼,嗤笑了一声。
“哟,还带粮来上学啊,怕学校食堂把你饿死?”
看书的男生推了推眼镜,说:“王昊,别这么说。”
他叫刘洋,来自一个普通工人家庭。
弹吉他的男生叫孙磊,他冲我友好地笑了笑。
简单的介绍后,宿舍陷入了沉默。
我能感觉到,一道无形的墙,已经在我和其他人之间竖立起来。
开学的第一周,我几乎没怎么出过宿舍。
我用最快的速度,把不标准的普通话练得稍微流利了一些。
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学习上。
图书馆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。
我像一块涸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。
我知道,这是我唯一能改变命运的途径。
每个周末,我都会做两件事。
第一件,是给娘写信,报平安,告诉她我一切都好,让她不要担心。
第二件,是给月娥写信。
给月 ઉ 娥的信,要长得多。
我会跟她描述大学里的一切,高大的教学楼,有趣的教授,还有那些我以前闻所未闻的知识。
我告诉她,城里的姑娘都穿着漂亮的裙子,但我觉得,都没有她穿着碎花衬衫好看。
我跟她说,等我放假回去,要给她买一条新的。
信的最后,我总是会问她,家里的叔叔阿姨身体好不好,她的功课怎么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