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持人适时递过话筒：“沈女士，您有什么想对孩子说的吗？”
“小宇，妈妈爱你！妈妈一定会治好你！”
掌声更响了。
宴会开始后，大屏幕开始播放直播回放。
第一个画面：我呼吸困难，浑身管，脸憋得青紫。
一条嘉年华特效从屏幕下方升起，金光闪闪。
“张总送给主播【小宇加油】嘉年华×10！”
第二个画面：我半夜疼醒，咬着被角哭，眼泪把枕头浸湿一片。
弹幕炸了：“心疼死了”“众筹链接呢”“已捐”
屏幕右侧的礼物榜疯狂滚动。跑车、火箭、城堡，一个接一个。
第三个画面：我对着镜头，瘦成骷髅的脸上挤出笑容：“妈妈别太累，我会加油的。”
全场众人齐刷刷举起了手机。
有个中年男人拍完视频，转头跟旁边的人碰杯：“这集我看直播的时候哭惨了，给儿子转了五百让他捐。”
“五百？格局小了。我们公司刚捐了二十万，抵税。”
“哈哈哈还是你精。”
2
我飘在人群中间。
他们举起的手机屏幕里，我的脸还在笑。
那个笑，是我妈让我练的。
她说，哭丧着脸没人愿意看，要笑，要让人觉得你有希望。
我练了三天，嘴角抽筋了才学会，原来只是他们圈钱的工具。
画面还在继续。
我喘不上气的时候，礼物列表飘过一个“梦幻城堡”，值八千八。
我妈走到我那张喘不过气的照片下面，跟几个穿金戴银的太太合影。
“太太，您这数据太好了，我们公司那个自闭症的小孩，播了半年才一百万流水。”
“哪能跟您比，您这可是稀缺赛道——绝症加懂事，双buff。”
我妈笑得谦虚：“也是孩子争气，医生说让他哭他就哭，让他笑他就笑，特别配合。”
“那可不，基因好，会来事儿。”
她们笑成一团。
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，举着手机：“沈姐，我能跟您合个影吗？我粉丝都想看您真人，说您是全网最伟大的母亲。”
我妈摆好姿势，嘴角上扬四十五度。
“咔嚓。”
照片拍好了。
年轻女人低头看屏幕：“谢谢沈姐！这条肯定爆！”
我爸在旁边给几个男人递烟。
一个光头胖子接过烟，压低声音：“陈总，您这IP怎么打造的？教教兄弟。”
我爸笑了笑，点着烟，吸了一口。
“其实都是有套路的。比如这个‘妈妈别太累’。”
他指着大屏幕上我的脸，“我们设计的时候就想好了，要脆弱，但不能崩溃。要让人觉得他想活，但又懂事得让人心疼。”
“那表情呢？这孩子怎么演得这么自然？”
“洗脑。”我爸吐出一口烟，“从小洗脑，只要笑一笑，就能多活十年。”
光头胖子竖起大拇指：“高，实在是高。”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凑过来：“那‘半夜疼醒’那段呢？我看好多人都说那是全场最催泪的。”
“那个更简单。”我爸说，“空调温度调低，被子撤掉一层。他半夜冻醒了，自然就发抖。再让他想起白天挨饿的感觉，眼泪就下来了。”
“挨饿？”
“对，直播前两顿不给吃的。饿着肚子，眼睛才有那种感觉——空洞、绝望、但又渴望着什么。你们做生意的可能不懂，我们做内容的，这叫‘饥饿感管理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