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连连点头。
我爸压低声音:“下期策划更狠,叫‘最后的告别’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准备断他三天营养液,看看反应。”
光头胖子愣了一下:“,这能播吗?”
“播不了没关系,”我爸笑了笑,“录下来剪成预告,热度就起来了。标题我都想好了:‘生命最后的倒计时,少年对妈妈说……’。评论区肯定炸。”
“那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数据在那儿,心跳呼吸都正常。三天而已,又饿不死。”
几个人沉默了几秒,然后有人带头鼓掌。
“陈总高瞻远瞩,我们服了。”
“来,敬陈总!”
酒杯碰到一起。
我飘在他们头顶,看着这群人。
三天而已,饿不死。
我爸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三天不喝水也死不了。
他不知道,我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。
那袋营养液拔掉之后,我一直在等。
等他们来看我一眼。
哪怕一眼。
可他们没有来。
他们在领奖,在吃饭,在讨论怎么让我哭得更好看。
我飘到舞台边缘,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还在笑,还在说“妈妈别太累”。
我突然很想吐。
可我连胃都没有了。”
3
宴会进行到一半,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看了一眼手机,她是专门负责数据监控的运营。
她凑到我爸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我爸放下酒杯,走到角落的监控屏幕前。
大屏幕上,我的病房画面一直开着。我蜷缩在床上,姿势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。
“怎么不动了?”我妈跟过来。
“可能睡着了。”我爸说。
“睡了两个小时?这孩子平时睡觉不老实。”我妈皱着眉,“今天这数据太平了。”
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太太凑过来:“孩子累了吧?生病的人嗜睡正常的。”
我爸低头看平板。屏幕上跳动着几条曲线——心率72,呼吸18,血氧98。
“数据正常。”他松了口气。
我飘在宴会厅上空,看着这些人。
他们盯着屏幕上的我,像盯着一件展品。
我想喊:我已经死了。你们看不到吗?他不动了,他永远不会动了。
可我喊不出声。我的手穿过他们的肩膀,什么也碰不到。
又过了半小时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到我爸身边。他是电视台导播,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脸色不对。
“陈总,这人动没动,我看得出来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两个多小时,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。”
我爸的笑容僵了一秒。
“可能是深度睡眠。”
“那呼吸呢?”导播说,“廓起伏,你仔细看。”
几个人凑近屏幕。
画面里,我蜷缩在床上,口的被子一片平静。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传感器显示呼吸18。”我爸举起平板。
“数据是数据,画面是画面。”导播说,“我建议派人去看看。”
我飘到屏幕前,盯着那张脸。
那是我的脸。灰白色,嘴唇发紫,眼睛半睁着。
我在心里喊:别去了。给我留点尊严行不行?别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。
可他们听不见。
我妈走过来:“看什么?这么兴师动众,宾客还以为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