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一真出事呢?”
“能出什么事?”我妈指指平板,“心率72,呼吸18,这不是活得好好的?”
几个宾客围过来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“是不是孩子醒了?”
我爸站在原地,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画面里,我始终一动不动。
他放下酒杯:“这样,我去看看。”
“现在去?”我妈愣了一下。
“正好。”他压低声音,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兴奋,“终极剧情前,先来个‘探病房’预热。镜头推进去,拍他睡着的样子。”
导播眼睛一亮:“这个可以有!真实病房探访,原始镜头,绝对爆。”
运营红裙女人凑过来:“标题我都想好了:‘感动中国冠军背后的病房实拍,无数人看哭’。”
旁边几个宾客听见了,纷纷举手:“我们也去!我们也去看看这孩子!”
“正好拍个集体探病,多温暖。”
“我能不能跟他合个影?就隔着玻璃那种。”
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。
我冲到那扇玻璃门前,张开双臂拦住他们。
别进去。求你们了。别看我那个狼狈的样子。
可他们穿过我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空气。
我爸走在最前面,一边走一边交代导播:“镜头全程开着,重点抓我推门那一刻的表情——担忧、心疼、又强撑着坚强,明白吗?”
“明白明白。”
我妈跟在后面,边走边整理裙摆:“我这身衣服探病合适吗?”
“不用,红色喜庆,正好衬托主题——生命有希望。”
他们说说笑笑穿过走廊,走向那扇通往ICU的玻璃门。
我飘在半空,看着这群人。
像一支摄制组,去拍摄一个“感人现场”。
那个现场里躺着的,是我的尸体。
而他们,以为只是一场需要彩排的戏。
4
病房门推开的时候,一股腥臭味先冲出来。
我爸皱皱眉:“尿屋里了吗,这么臭?”
伸手开灯。
灯亮了。
我蜷缩在床上。
脸色灰白,眼睛半睁,瞳孔涣散,盯着天花板。嘴张开,嘴唇裂,能看到里面发黑的舌头。
输液管扔在地上,针头还挂着涸的血迹。
床头柜上放着那张照片,背面朝上。字迹歪歪扭扭。
我爸愣在原地。
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:“怎么了?怎么不动?”
“拍到了吗?这个角度绝了!”
有人举着手机直播,声音兴奋:“家人们,我们现在在病房,小宇好像睡着了,让我们看看他可爱的睡颜……”
镜头对准床。
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——
“他眼睛怎么是睁着的”
“死人了???”
“快报警!!!”
拿着手机的人手一抖,画面晃了一下,对准了床头柜上的照片。
那行字被放大在屏幕上。
“爸、妈,我不治了,钱你们留着好好活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他写的?”
“钱留给你们?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”
有人叫来医生。
医生摸了摸我的脖子,翻开眼皮,用手电照了照瞳孔。
“死了。”他看了看手表,“至少三十六个小时。”
病房里死一样安静。
我妈的高跟鞋钉在地上,脸白得像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