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生病住院,我从远舟的学费里挤出两万,赵老师打电话来说:“这个月的集训费还没交。”
我把给我妈的两万又拿了回来。
我妈说:“孩子的前途重要,我这点小病不要紧。”
她出院第二天就回了老家。
我没敢去看她。
远舟的奖越来越多。
墙上的证书从一张变成了十七张。
“国际少儿美术大赛金奖”。
“亚太青少年艺术节特等奖”。
“未来艺术家全国邀请赛一等奖”。
赵老师发了一条朋友圈:“桃李满天下,远舟又获大奖!”
配图是远舟拿着证书的照片。
下面一排家长点赞评论。
“赵老师太厉害了!”
“名师出高徒!”
我也点了赞。
那天晚上,远舟回到家,把书包往地上一扔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想学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是红的。
我以为他是累了。
“再坚持坚持,赵老师说你明年可以冲省联考前一百。”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。
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转身回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我现在回想起来,那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3.
远舟最后一次上课,是2024年三月。
那天我去画室接他。
到早了,在门口等。
画室的门没关严。
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赵老师的声音。
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声音,听着像她的助教,小周。
“赵老师,林远舟那个水粉画,真的要寄到组委会去吗?”
“寄。”
“可是……那个署名……”
“署我的名。”
赵老师的语气很平淡。
“他的水平,署他自己的名,评委不会看第二眼。署我的名,至少能入围。”
“但那是他画的……”
“他画的?他那个水平,你觉得他自己能画出来?还不是我一笔一笔教的。”
赵老师笑了一声。
“再说了,他妈交了那么多钱,他能画成这样,已经是我的功劳了。”
我站在门口,手脚发冷。
小周又说了一句:“那林远舟知道吗?”
“你觉得他敢说吗?”
赵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腔调。
“那孩子,画了十二年,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。他不敢跟他妈说,怕他妈失望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他妈也是个傻的,砸了一百多万,以为自己在培养画家。”
小周没说话。
我站在门外。
三月的风吹过来,不冷。
但我浑身在发抖。
我没有进去。
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远舟回来,看着我,又说了那句话。
“妈,我真的不想学了。”
这一次,他的声音很平。
没有哭。
没有求。
像是说了一万遍之后,已经不抱希望了。
我看着他。
十六岁的男孩,瘦瘦高高的,手指上全是颜料的痕迹。
“好。”
我说。
他愣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好。不想学,就不学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妈——”
“但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得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他使劲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