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送快递。”
“行。”
我笑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我在门口听到了一切。
他也不知道的是，从那天起，我就开始准备了。
4.
远舟去送快递的消息，两天之内传遍了赵老师的画室。
赵老师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远舟的。
远舟没接。
第二个电话打给我。
“远舟妈妈，这是怎么回事？远舟怎么突然不学了？”
我说：“他不想学了。”
“不想学？开什么玩笑！省联考还有三个月！他现在水平正是往上冲的时候！”
“赵老师，他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那一百五十万就白花了？”
她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。
我注意到了。
她第一反应不是“可惜了这个苗子”。
而是“一百五十万白花了”。
我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，一百五十万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。
“远舟妈妈，你别冲动，我们见面谈谈。”
“不用了，赵老师。”
我把电话挂了。
然后打开银行APP，开始一笔一笔地拉流水。
从2012年到2024年。
十二年。
转给赵老师画室的，转给各种“大赛组委会”的，转给“画材供应商”的。
我一笔一笔记在Excel里。
最后的数字是：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开另一个页面，搜“少儿美术培训市场价格”。
同级别画室，精英班课时费：300-400元/小时。
赵老师收的：800元/小时。
大师班市场价：500-600元/小时。
赵老师收的：1200元/小时。
仅课时费一项，十二年多收了至少五十万。
我又搜了那些比赛。
“国际少儿美术大赛”。
百度一搜，第一条就是投诉。
“报名费两万八，交钱就有奖。”
“奖杯是义乌批发的。”
“证书上连编号都没有。”
我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十七张证书。
金色的框，烫金的字。
“金奖”。
我站起来，把它们一张张摘下来。
手很稳。
心很冷。
5.
两天后，小周给我打了电话。
就是赵老师的助教。
“远舟妈妈，我能跟您见个面吗？”
她的声音有点紧张。
我们约在画室旁边的咖啡厅。
小周二十四岁，美院毕业，在赵老师画室了两年。
她坐下来，手一直在搓杯子。
“远舟妈妈，有些事，我觉得您应该知道。”
“你说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赵老师，她……她在家长面前说的和私下说的不一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您知道？”
“那天我在门口听到了。”
她的脸白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我看着她，“但你今天来找我，是有别的事要说。”
她点头。
“赵老师把远舟的画署了自己的名字。不止一次。”
她把手机递给我。
屏幕上是一个美术展览的网页。
参展作品：《晨光》。
作者：赵敏华。
我认识这幅画。
远舟画了三个月。
画的是我们家阳台上早晨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