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信里更少,只有三个聊天。
我。舅舅。一个群。
群名叫“一家人”。
群里三个人:外婆、舅舅、舅妈。
没有我。
我先看了外婆和舅舅的聊天。
最新一条是上个月。
外婆:“建军,这个月晓晓给的3000到了,我转给你。”
舅舅:“行。妈你身体怎么样?”
外婆:“还行。你忙你的。”
我往上翻。
上上个月。
外婆:“建军,3000到了。”
舅舅:“收到。”
再往上。
三个月前。
四个月前。
五个月前。
每个月,外婆都把我给的三千块转给舅舅。
每一笔,每一个月,一笔不落。
十年。
三十六万。
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不是因为冷。
我打开银行APP。
外婆的手机上还登着她的网银。
流水记录很清楚。
每个月三号,我转给外婆三千。
每个月四号,外婆转给舅舅三千。
间隔从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
有时候我多转五百。
她也多转五百。
一分不留。
我坐在外婆的床上,看着那串流水记录。
窗外有人在放鞭炮,不知道谁家办喜事。
我忽然想起来,表弟去年结婚,外婆出了二十万。
我结婚,外婆给了一床被子。
我专门去查了,那床被子,淘宝价三百九十八块。
二十万和三百九十八块。
我当时还安慰自己:“外婆没钱,一床被子也是心意。”
现在我知道了。
她不是没钱。
她是只对我没钱。
4.
我翻到了那个群。
“一家人”群。
群里最早的消息是六年前。
我从头看。
六年前,舅舅发消息:“妈,城东那套学区房办下来了,写我名字。”
外婆回复:“好。密码我记着了。”
舅妈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。
五年前,舅舅发消息:“妈,南湖花园那套也下来了。”
外婆:“好。建军,你好好,妈攒钱给你再买一套。”
舅妈:“妈最疼建军了。”
外婆:“那当然,建军是儿子。”
是儿子。
三个字。
我妈也是她生的。
我妈生她、养她、伺候她,最后累死在医院里。
她说——“建军是儿子。”
我继续往下看。
三年前,群里有一段对话。
舅妈:“妈,晓晓每个月给你的钱够花吗?要不让她多出点?”
外婆:“够了够了,她一个月才挣那么点。”
舅妈:“那也不少了,三千呢。反正她一个人,也没什么花销。”
外婆:“嗯,我会跟她说的。”
舅妈发了一条语音。
我点开。
“让她继续出钱呗。反正老太太的东西,最后还不都是我们的。”
后面有一个笑的表情。
外婆回复了一个“嗯”。
就一个字。
嗯。
我放下手机。
坐了很久。
然后我想起一件事。
妈妈去世那年,丧葬费是我出的。
八万块。
我当时刚上大学,找同学借了五万,打了两份工还了一年。
后来外婆说:“你妈走的时候,单位给了一笔抚恤金。”
我问多少。
她说:“不多,三万。我帮你收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