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美华说浩浩高考要报辅导班,六万块。让我出两万。我没有两万。我把那个分红险退了,拿到一万五,又问邻居借了五千。”
“后来又买回来了同一种。从头开始缴。”
我看着这些字。
一个字一个字看。
妈妈从外婆这里拿了多少钱?
我往后翻。
外婆记了账。
在记本最后几页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每一笔都有期。
“2007年3月,给美华3000(浩浩补习班)”
“2007年9月,给美华10000(浩浩钢琴)”
“2008年6月,给美华5000(浩浩夏令营)”
“2009年2月,给美华8000(浩浩过年+压岁钱)”
“2010年……”
“2011年……”
一直到去年。
我一笔一笔加。
加了三遍。
总数:十四万三千。
十四万三。
全花在哥哥身上了。
每一笔,妈妈说的都是“给浩浩”。
没有一笔是“给小雨”。
但这还不是让我最崩溃的。
让我最崩溃的,在另一页。
外婆写着:
“美华每个月还找我要500块,说是给小雨的生活费。”
我看着这行字。
每个月500块。
给小雨的生活费。
我在外婆家住了十八年。
从来没有收到过这笔钱。
一分都没有。
每个月500。
十八年。
十万八千块。
加上那十四万三。
妈妈从外婆这里拿走了超过二十五万。
一分钱都没花在我身上。
而外婆。
退休金2800。
交保费1100。
给妈妈500。
剩1200。
一个月。
一千二百块。
要吃饭。要水电。要看病。
一千二百块。
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吃了二十年咸菜。
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穿了二十年的补丁衣服。
我终于知道存折上为什么只剩六千多。
不是因为她没攒下钱。
是因为她把所有的钱,都用了两个地方。
一个地方叫保险单。
一个地方叫她女儿的谎话。
我把记本合上。
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我拿起手机,给保险公司发了短信,预约了上门办理的时间。
妈妈想要钱。
她会得到一个答案。
但不是她想要的那个。
5.
妈妈在外婆家又待了三天。
每个角落都翻遍了。
存折只有那一个。六千多。
她不甘心。
“你外婆的金耳环呢?”
“什么金耳环?”
“你外婆结婚的时候有一对金耳环。”
“妈,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东西了。”
“金子不会坏。”
她连外婆的枕头都拆了。
没找到。
第四天,她终于死心了。
临走的时候,她站在门口,看着这三间平房。
“这房子回头找人估个价。”
“这房子不卖。”
“不卖放在这长草?”
“这是外婆留给我的。”
“留给你?你又来了。”妈妈的脸沉下来,“你外婆是我妈。她的东西,我有份。”
“你有份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要有份,你先把这些年外婆花在我身上的钱补给我。”
“你外婆养你是她愿意的——”
“那你卖房子也要我愿意。”
妈妈瞪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