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个月15号,转出3500元。
收款人:刘桂芳。
从2004年开始,一直到上个月。
整整二十年。
3500乘以12乘以20。
84万。
我妈在工厂做了一辈子,退休金每月2860块。
她去年体检查出膝关节退化,我爸说“再拖拖,不严重”。
拖到现在,上下楼都要扶着扶手。
一台膝关节手术,六万块。
他说拿不出来。
我翻到最后一张回执单,手指僵住了。
那不是月转账。
是一笔一次性支出。
18万。
备注栏写着四个字:学费生活。
时间:2016年9月。
2016年。
我也是那一年上的大学。
我爸给我凑学费,跟三个亲戚借了两万块。
我妈炒了一暑假的花生米卖钱,手上全是油烫的泡。
可他同一个月,给刘桂芳转了18万。
我蹲在书房地板上,把回执单一张一张拍下来。
拍完,原样放回去。
牛皮纸信封压在杂志底下,柜子上锁,钥匙归位。
出了书房,我妈递过来一碗剥好的毛豆。
“带回去让桂芳炒个毛豆肉丁,她做菜好吃。”
我妈夸月嫂的时候,笑得真高兴。
“这个月嫂好啊,比那些年轻的细心多了。”
我接过毛豆,碗底的凉意透过指缝传上来。
“妈,爸最近还去钓鱼吗?”
“去啊,隔三差五就去。”
“都跟谁去?”
“他自己啊,你爸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一个人能在河边坐一整天。”
她摆摆手,满脸都是“你爸就这点出息”的无奈。
我没再问了。
因为我很清楚。
河曲县没有河。
他说的钓鱼,不是钓鱼。
04
月嫂来的第十五天,我妈的膝盖又犯了。
早上下楼买菜,走到二楼拐角,腿一软,差点摔下去。
好在邻居王大姐扶住了她。
我赶到的时候,我妈坐在楼梯上揉膝盖,疼得龇牙。
“没事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
“妈你去做手术吧,别拖了。”
“花那冤枉钱啥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忍忍。
她这辈子说得最多的两个字。
结婚三十年,我爸工资交一半留一半,她从没问过另一半去了哪里。
家里装修、我上学、过年走亲戚,全靠她那点退休金和年轻时攒的死工资。
她穿了十年的那件深蓝色羽绒服,袖口磨得发亮,拉链坏了用别针替。
我给她买新衣服,她收到快递拆都不拆。
“浪费钱,我这件还能穿。”
可她不知道,她省下的每一分钱,她忍过的每一次疼,她扛下的每一件事——
都在给另一个女人的儿子铺路。
晚上,我跟周铭关起门算了一笔账。
我爸月工资6500,退休前涨到了8000。
每月给刘桂芳3500。
那他交给我妈的,就是剩下的三四千。
我妈还以为他工资低。
“你爸在酒厂了一辈子,就挣那么点。”
她跟亲戚这么解释过无数次。
每次过年我爸拿不出多少钱来,她就从自己的退休金里补。
去年大伯家孩子结婚,她随了两千的礼。
回来的路上我看到她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数零钱。
“妈你怎么不打车?”
“公交才一块钱,打车多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