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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林砚终究没有追向那道光芒。

当掌心的丙午玉佩骤然发烫,滚烫的温度灼烧着肌肤,三道虚实交织的光影在眼前轰然铺展时,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脚跟抵住冰冷的书架,稳住了身形。那道裹挟着宿命感的流光擦着她的指尖掠过,带着细碎的金芒,转瞬消失在三号库房角落的浓重阴影里,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。

方才浮现在眼前的幻象尽数溃散:民国街巷的青砖灰瓦、泛黄古籍的墨色书页、隐宗旧墟的尖顶彩窗,所有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,瞬间消融在空气中,库房里只剩下老旧光灯管持续不断的嗡嗡电流声,还有灰尘在昏黄光影里缓缓飘浮的静谧,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,从未发生过。

林砚的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,却并非源于恐惧,而是一种翻涌的、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——那道光芒里藏着极致的诱惑,像深不见底的深渊静静凝视着她,用宿命、真相、力量发出邀请,诱使她纵身跃入未知的命运洪流。她活了二十三年,始终信奉自我抉择,从不相信所谓命中注定,可方才那一刻,她真切地感知到: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,她的人生就会彻底拐向另一条无法回头的路,被那枚玉佩、那些秘辛、那三重命运牢牢裹挟,再也做不回自己。

而她,从不想被任何人、任何事物选择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将那枚依旧发烫的丙午玉佩轻轻放在库房入口的登记簿上,木质的登记簿表面蒙着薄尘,玉佩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做完这一切,她转身,步履坚定地走向博物馆三楼的古籍部,她要从文字里寻找答案,而非被幻象牵着鼻子走。

古籍部是博物馆的核心禁地,常年维持着恒温恒湿的状态,空气中弥漫着樟木、纸张与防霉药剂混合的独特气味,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按照规定,进入古籍部必须更换一次性鞋套、登记个人信息、交出所有随身物品,林砚抬手推开玻璃门,径直走向服务台。

管理员是一位戴着厚底老花镜的中年阿姨,鬓角染着霜白,正低头整理古籍卡片,抬眼淡淡扫了林砚一眼,没有多余的寒暄,沉默地递过一张空白借阅卡,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,示意她填写。

“我要借《堪舆杂录》。”林砚握着笔,沉声说道,目光落在借阅卡的栏目上。

阿姨闻言,手指在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,屏幕光标闪烁片刻,她再次抬起眼皮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:“那本书三天前就被人借走了,库里没有留存。”

林砚瞬间愣住,瞳孔微微收缩——三天前?那不正是她在库房角落发现丙午玉佩、第一次触碰它的子?时间精准得诡异,仿佛一切都被精准算计好。

“是谁借走的?能查到借阅人信息吗?”她连忙追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“系统里没有常规登记。”阿姨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,语气平淡,“那本书属于馆内‘特殊古籍藏品’,借阅记录单独归档保管。你要是想查,必须找古籍部周主任亲自签字审批,其他人无权调阅。”

周主任,是古籍部的总负责人,一位头发早已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头,平里深居简出,几乎从不露面,整个博物馆里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。林砚只在刚入职办理手续时见过他一次,那位老人全程沉默寡言,低头敲章、签字,全程没说超过三句话,唯独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,忽然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:“你属什么?”

当时她只当是长辈随口闲聊,没多想,随口答了“属马”。

周主任只是淡淡点了点头,便再无言语,重新埋首于堆积的古籍中。

如今回想起来,那个突兀的问题、那句平淡的应答,忽然变得意味深长,像一隐秘的线,将她、属马的生辰、丙午马佩紧紧缠绕在一起,细思极恐。

林砚道了声谢,转身走出古籍部服务台。走廊尽头便是周主任的独立办公室,深色木门虚掩着,一条细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,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,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屋内伏案翻阅古籍。

林砚走上前,指尖轻叩门板,三下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,却迟迟无人应答。她犹豫片刻,轻轻推开了房门。

办公室内空无一人。

暖黄的台灯亮着,光线落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,桌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,一杯凉透的茶水搁在杯垫上,水汽早已散尽,而桌面正中央,赫然摊着一本古籍——纸页泛黄发脆,边缘有细微虫蛀痕迹,书脊处的题签清晰写着《堪舆杂录》,正是她要找的那本。

书籍被翻至固定的一页,页边褶皱处,夹着一张米黄色的陈旧便签,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苍劲古朴:“丙午镇煞之物,触者入局,非死即易。——第七章,第三节。”

这正是她此前翻阅此书时,偶然看到的关键语句,一字不差。

林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,她凑近细看,竟发现原句下方,多了一行新鲜的墨色批注,墨迹温润发亮,显然是刚刚写下不久:

林砚,七期限,三选其一。我在古镇等你。——周

盯着这行直指姓名的文字,林砚的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片混乱,后背泛起细密的凉意。

周主任知道她的名字,知道她会来古籍部,甚至知道她触碰了那枚丙午玉佩——而发现玉佩、触碰玉佩这件事,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知晓,从未对任何人提起,半字未露。

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?

还有便签上的“七期限”,到底指什么?“三选其一”,又对应着什么抉择?

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惶,双手轻轻捧着古籍,小心翼翼翻开,找到第七章第三节。这一章节通篇讲解上古方士的“镇煞之法”,密密麻麻的小篆与隶书混杂,晦涩难懂,看得她太阳突突直跳,可即便如此,她依旧逐字逐句拆解,抓住了最核心的记载:

“丙午之器,非寻常凡物,承天地煞气,聚阴阳异力。触者身染邪煞,七之内,必行三事其一:一曰献祭于器,以精血饲之,化煞为己用;二曰封印于器,以灵符镇之,断煞离身;三曰传继于器,以命契易之,转煞予他人。三者不择,逾期煞气反噬,形神俱灭,魂困器中,不得轮回。”

林砚的指尖瞬间冰凉,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,浑身僵住。

将这段古文翻译过来,意思再清晰不过:触碰丙午年铸造的古器,会沾染专属的诡异煞气,七天之内,必须从三件事中选其一执行——以自身鲜血献祭玉佩,用符咒封印玉佩消解煞气,或是将玉佩转交给他人转嫁煞气;若是三者皆不选,煞气就会反噬自身,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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