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明白,方才库房里那道光芒中的三个方向,本不是所谓的命运岔路,而是方士记载的、能让她活下来的三种办法。
献祭、封印、传承。
这究竟是古代方士的愚昧迷信,还是针对丙午玉佩的诡异诅咒?是真实存在的邪煞,还是精准布局的心理暗示?
林砚攥紧泛黄的书页,指节泛白,目光死死锁定章节末尾的一行蝇头小字,字迹细小,险些被忽略:
守玉之人,藏于古镇。欲行其事,先寻其踪。
古镇。
周主任的便签上,也写着“我在古镇等你”。可这个古镇,究竟是哪里?天下古镇万千,他去了哪一座?
林砚抱着古籍,快速往前翻找,逐页扫视,终于在第五章的偏僻记载里,找到了相关线索:
丙午之器,凡十二枚,铸于关中,后流散九州,分藏各地。有镇名“墟落”,隐于秦岭深山,乃守玉人世代聚居之地,世代守护丙午古器,解触器者煞厄。
秦岭深处,墟落镇。
答案终于浮现,林砚立刻合上古籍,掏出手机想要搜索墟落镇的地图、交通信息,可点亮的屏幕上,信号格空空如也,顶端赫然显示着四个字:
无服务。
她举起手机晃了晃,又走到窗边、门边反复切换位置,信号格始终是空的。可这里是北平市中心,博物馆三楼,平里信号满格,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,诡异感如同藤蔓,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。
她不敢多留,快步走出周主任的办公室,想去古籍部服务台借固定电话联系,刚走到楼梯口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,不是电话,而是一条陌生短信,发件人一栏显示着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,本无法追溯来源:
周主任昨天就出发了。他说你会来。车票在三号库房门口,下午两点发车。别迟到。——守玉人
林砚盯着手机屏幕,指尖发麻,浑身冰凉,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炸开。
周主任昨天就出发了?可方才办公室里,那本《堪舆杂录》明明摊开着,那行新鲜墨迹的批注明明刚写下不久——如果他昨天就离开了,那桌上的书是谁翻开的?批注是谁写的?
她猛地转身,疯了一般冲回周主任的办公室,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——
办公桌上空空如也,那本《堪舆杂录》消失得无影无踪,那页夹着便签的纸、那行新鲜批注,连同那张米黄色便签,全都不复存在;连桌上原本放着的茶杯、文房四宝,也一并消失,桌面光洁,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物件,刚才的一切,都像是她凭空产生的幻觉。
林砚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,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,却让她觉得遍体生寒。她忽然想起一件被忽略的细节——
她今天进入博物馆,一路走到三楼,本没有见过任何人。
大门口的门卫室空无一人,平里值守的门卫不见踪影;上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,没有同事走动,没有保洁清扫,连半点人声都没有;古籍部的管理员阿姨,她递借阅卡、说话时,对方的眼神始终平淡空洞,甚至……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。
林砚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自己的脚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脚上,依旧穿着出门时的白色运动鞋,鞋边沾着户外的尘土,净整洁。
按照古籍部的规定,她本没有更换一次性鞋套。
可刚才,她明明记得自己走到服务台旁的鞋套机前,伸手去拿鞋套——原来从一开始,那就是虚假的幻象。
整个博物馆,从她踏入的那一刻起,就只剩下她一个人,和一场精心编织的、诡异的幻境。
那张所谓的车票,不过是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硬纸板,边缘毛糙起卷,上面用褪色的蓝色圆珠笔潦草写着“西安—墟落”四个字,没有正规的车次信息,没有座位编号,甚至没有发车期,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串清晰的数字:14:00,字迹生硬,像是用尽全力刻上去的一般。
林砚僵立在三号库房门口,指尖紧紧攥着这张单薄的硬纸,硌得掌心生疼。库房的铁门紧锁着,铜质锁芯泛着冷硬的光,她顺着门缝往里望去,置物架上那只蒙尘的民国锡壶依旧静立在原处,可原本放在登记簿上的丙午玉佩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慌乱地翻遍全身口袋、衣兜、裤袋,甚至摸遍了背包夹层,最终只捞到一手灰尘——那枚陪她历经生死的丙午马佩,不知何时,已经彻底从她身上消失了。
是被暗中跟踪的人拿走了?还是被煞气牵引,自行遁走了?
心底的疑团还未散开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,时间精准跳到13:47,距离车票上的14:00仅剩十三分钟。容不得半分细想,林砚攥紧车票,转身冲出博物馆大门,在街边用力挥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,拉开车门坐进去,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:“去火车站。”
司机握着方向盘,从车内后视镜里淡淡扫了她一眼,嗓音沙哑:“哪个站?北平站、丰台站,还是西安站?”
林砚瞬间愣住,心头一沉——车票上只写了西安,却未标注具体站点,这该如何是好?她低头攥紧车票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板,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:票面上那串“14:00”的数字忽然开始疯狂跳动,像有生命般扭曲重组,最终定格成三个清晰的字:
西安站。
林砚闭上双眼,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。从玉佩发烫、幻象丛生开始,所有事都早已超出科学的范畴,既然已经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,便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。她睁开眼,语气坚定:“去西安站。”
司机点点头,不再多言,脚下踩下油门,出租车飞速驶离街边。林砚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北平街景,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诡异的疏离感——平里熟悉的胡同、商铺、行人、行道树,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,色彩不断褪色、轮廓逐渐虚化,不是她的视线出了问题,而是那些景物,仿佛在主动与她剥离,不愿让她看清分毫。
出租车在路上行驶了无比漫长的时间,漫长到让林砚心生警惕。从市博物馆到西安站,正常车程最多四十分钟,可此刻窗外的天色,早已从午后的晴亮变成黄昏的橘红,又彻底坠入深夜的墨黑,星辰在天际闪烁,时间已然过去了数个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