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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府门外的长街上,积雪还没有扫。我踩着雪往前走,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,身后是空旷的将军府,身前是茫茫的白。
走到街角,我回过头,看着那座朱红色的大门,看着门上那块“威远将军府”的匾额。
三年。
我抬起手,朝那座府邸挥了挥手,像在和一个旧人道别。
沈宴,我走了。
2、
北境的冬天比京城冷得多,也长得多。
我走着走着,不知觉竟走到了边城甘州。一个月的时间,身上的银两所剩不多,首饰也挡掉了一些,唯独成亲时戴的赤金步摇,我还是舍不得挡掉。
甘州城外十里,驻扎着一支军队。
那我挤在难民堆里等着进城,忽然听得身后马蹄声震天,回头一看,黑压压的骑兵从远处奔来,卷起漫天的雪尘。
难民们纷纷避让,我也被人群挤到了路边。
马队从身边掠过,我看见领头的竟是个女将。
那女将约莫三十来岁,一身玄色甲胄,骑在高头大马上,手里攥着缰绳,目光如电。马队过后,又跟上来一队步卒,清一色女兵,穿着厚厚的冬衣,扛着刀枪,步伐整齐。
“这是哪里的兵?”我拉住旁边一个老汉问。
老汉看了我一眼,叹道:“姑娘从外地来的吧?这是穆将军的娘子军,北境闹得凶,男丁战死太多,女人也得顶上。穆将军在甘州募了三千女子,练和半年,如今也能上阵敌了。”
三千女子。
我望着那队远去的女兵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夜里,在城外,我找了个破庙栖身,半夜冻醒过来,听着庙外呼啸的风声,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事。
那个少年手握横刀挡在我前面,回头冲我笑:“别怕,我在!”
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,眼睛闪亮亮的,像春天里流淌的小溪,净清澈。
我那时候就想,等我长大了,一定要嫁给他。
如今我嫁了,却也该忘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城外军营。
募兵的校场排着长长的队伍,都是来投军的女子。
有年轻的姑娘,也有上了年纪的妇人。我排在队伍里,听着前后的人说话,才知道北境的仗打的多惨烈。
每年冬天都要来抢粮食,抢女人,抢孩子。官兵打不过他们,就躲进城里不出来,城外的人只能靠自己,男人们战死了,女人们拿起刀,守着自己的家。
轮到我的时候,负责登记的女军士看我一眼:“会什么?”
我怔住了,是啊,我会什么呢?那些府宅里的女人们能做些什么呢?
“我……我会识字。”我说。
军士抬起头,似乎有些意外:“识字?”
我点点头。
她上下打量我几眼,朝身后招了招手。一个中年女兵走过来,军士指着我说:“这个识字的,送去辎重营,给刘婆子打下手。”
就这样,我成了娘子军里的一名后勤兵。
辎重营在军营的最后头,管着全军的粮草、衣被、器械、药材。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姓刘,人都叫她刘婆子。她生得五大三粗,嗓门大得能震破人的耳膜,脾气也暴躁,手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挨她骂的。
可她对那些伤兵格外细心,换药喂饭,端屎端尿,无一句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