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彩虹撇了撇嘴,没说话,扭过头继续掰玉米。
从始至终,没人跟我打招呼。
刘富贵指着一大片还没掰的玉米地。
“那块,交给你了。”
“天黑前完。”
我二话没说,戴上草帽,走进玉米地。
玉米秆子比人还高,叶子划在脸上,辣地疼。
我弯下腰,抓住玉米棒子,用力一掰,扔进麻袋。
一个,又一个。
我从小在农村长大,这点活难不倒我。
但在厂里,我的是技术活。
我的手是用来画图纸,作精密机床的。
厂长说,我的每一双手,都关系着厂里几十万的订单。
现在,这双手,在这里掰玉米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进了眼睛,又涩又疼。
很快,身上的衬衫就湿透了,紧紧贴在后背上。
太阳升到头顶。
地里的暑气蒸腾上来,像个大蒸笼。
远处,刘富贵一家人停下了手里的活。
贺珍从篮子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。
刘彩虹拿出水壶。
他们一家三口,坐在地头的树荫下,吃喝起来。
我站直了身子,看着他们。
他们也看到了我。
但没人喊我。
刘彩虹甚至还冲我翻了个白眼,扭过头去。
我嗓子得冒烟。
我没带水。
我以为,至少相亲对象家里,会准备一口水。
我低下头,继续掰。
汗水流进嘴里,又咸又苦。
到了中午,头最毒的时候。
刘富贵一家人收工了。
他们提着半满的麻袋,说说笑笑地往家走。
路过我身边时,刘富贵停下脚步。
“小子,手脚挺麻利啊。”
他指了指我身后已经装满的七八个麻袋。
“得不错。”
“下午继续。”
说完,他们走了。
把我一个人,扔在这片十亩的玉米地里。
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我闻到了村里飘来的饭菜香味。
是从刘富贵家那个方向传来的。
02 五块钱的工钱
太阳偏西。
我掰倒了最后一行玉米。
整整十亩地,现在光秃秃的。
我的身后,麻袋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我估算了一下,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玉米,是我一个人掰的。
手掌上,磨出了好几个血泡。
有的已经破了,和布手套黏在一起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后背晒得脱了层皮。
嘴唇裂,起了一层白皮。
我把最后一袋玉米扛到地头,码放整齐。
然后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,往刘富贵家走。
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爬了上来。
走到刘富贵家门口,院子里亮着灯。
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和说笑声。
刘富贵端着一碗饭,走了出来。
看到我,他愣了一下。
“完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动作还真快。”
他扒拉了两口饭,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进来吧。”
我跟着他走进院子。
堂屋的饭桌上,摆着三个菜。
一盘炒鸡蛋,一盘土豆丝,还有一盘猪头肉。
刘彩虹和她妈贺珍正吃着。
看到我进来,贺珍放下了筷子。
刘彩虹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贺珍站起身,走进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