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是您报的警?”
“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女朋友……她、她出事了。”
他带着他们走向浴室。
我愣了一下。
我没在浴室里。
我死的地方是玄关,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倒在鞋柜旁边,脸贴着地砖,那束花压在我口。但周牧白带着警察径直走向浴室,推开门的瞬间,我听见年轻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我也飘了过去。
浴缸里放满了水,水面上浮着一个人。她穿着我的睡衣,脸朝下埋在水里,黑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。水溢出来,漫过白色的瓷砖,流到地漏边上打着旋。
我看着她。
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。
我站在自己葬礼的最后一排。
来的人不多——我性格不算外向,朋友本来就没几个。妈妈坐在最前面,背挺得很直,没有哭。她旁边的位置空着,那是留给我的,也是留给另一个人的,但那个人没有来。
小念没有来。
妈妈身边的座位空了一整个葬礼。
我看着棺材被抬起来,看着那些我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依次上前献花,看着周牧白站在最边缘的位置,穿着黑色的西装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。他演得很好。好到有几个人走过去安慰他,拍着他的肩膀说“节哀”,他点头,嘴唇抿紧,一副强忍悲痛的模样。
妈妈走过去的时候,他甚至伸出手扶了她一把。
“阿姨,您要保重身体。”
妈妈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我飘到她身边,想抱抱她,但我的手再次穿过她的身体。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突然转过头,视线穿过我,落在身后那棵刚抽出新芽的柳树上。
“小安?”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我说:“妈,我在这儿。”
她听不见。
我跟着她回到家,看着她打开冰箱,拿出一袋我上次买的速冻水饺,煮了十个,盛在碗里放在餐桌对面。她坐下来,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说:“吃吧,吃完妈妈收拾。”
我就坐在她旁边。
“妈,”我说,“凶手是周牧白。”
她当然听不见。
“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被人推下河那件事吗?”我继续说,声音很轻,“后来小念跟我说,是您救了我。您不会游泳,但是跳下来了,让人把我们俩都捞上去的时候,您已经快不行了。”
她低头吃饺子,一口一个,吃得很慢。
“您救过我一次,妈。”我伸手想去碰她的手,手指再次穿过,“这次换我救您。”
我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回头的时候,妈妈还坐在那里吃饺子。灯光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,她瘦了很多,背显得比以前更弯。
我想起十八岁那年,我和小念同时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。爸爸走得早,她一个人供我们俩读书,白天在超市打工,晚上还去给人做保洁。我和小念说,我们轮流休学一年,先让另一个人读。她听到之后发了很大的火,那是她第一次冲我们摔东西。
“我供得起!”她眼眶红着,声音却很大,“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得起你们两个!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。
我第一次没有回头。
小念是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出现的。
那天下午,周牧白刚回到家,正在厨房煮泡面。门铃响的时候他愣了愣,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,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