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啊。
我也正想当着所有人的面,跟你们好好算算这些年的账。
03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。
我准时出现在了老宅的楼下。
这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公房,墙皮斑驳,楼道里堆满了杂物。
我走上三楼,家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我推门而入。
客厅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
沙发上,大哥周强一脸愁容,妹妹周敏眼眶红肿,旁边坐着的是我姑姑周秀丽,正拉着周敏的手安慰着什么。
另一边,舅舅,姨妈,几个沾亲带故的长辈,把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所有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凝重的、审视的表情。
我一进门,所有的声音都停了。
十几道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有指责,有不满,有鄙夷。
“哟,我们家的大忙人终于肯露面了?”
姑姑周秀丽阴阳怪气地开了口,她一向跟周强走得近。
“周凡,你还知道回来啊?你爸还在医院里躺着,你倒好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?”
我没理她,径直走到一张空椅子前,坐下。
然后,我环视了一圈。
“爸怎么样了?”
我的平静,似乎激怒了周强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站了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你还知道关心爸?我昨天给你打了多少电话!医生说,再不交钱手术,爸就危险了!我求爷爷告,才让医院给了三天时间!你倒好,跟个没事人一样!”
他演得声泪俱下,仿佛自己是那个为了父亲奔走劳的唯一孝子。
周敏也在一旁抹着眼泪:“哥,你就别固执了,有什么事比爸的命还重要啊。”
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“就是啊,周凡,你大哥不容易,你就多担待点。”
“你一个大小伙子,赚钱不就是为了家里吗?”
“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!”
七大姑八大姨的“劝说”,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上辈子,就是在这间屋子里,在这些人的唾沫星子里,我低下了头,承诺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看似“为我好”的嘴脸,心里只觉得恶心。
我没有说话。
在他们逐渐不耐烦的注视下,我从随身的帆布包里,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个巴掌大小的,棕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本子很旧了,边角都起了毛边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不知道我要什么。
我翻开笔记本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2015年3月,大哥买房,首付差五万,我取了定期存折,给了他。”
周强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没有停。
“2016年8月,小军上贵族幼儿园,赞助费三万,我付的。”
“2017年年底,大哥公司不开,找我拿了十万,说是借,至今未还。”
“2018年,周敏结婚,嫁妆里那辆十万块的代步车,是我全款买的,她说手头紧,以后还,也至今未还。”
我每念一条,周强和周敏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姑姑周秀丽想嘴,被我冰冷的眼神扫过去,把话又咽了回去。
客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我翻动纸页的“哗啦”声,和清晰的念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