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热的。
口那块地方,被她的眼泪烫得发疼。
“姜宁。”他走过去,蹲下来,跟她平视,“跟我回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挂着泪。
“去哪儿?”
“省城。住院,治病。”
她摇头:“屿屿呢?”
“一起带着。我安排。”
“你的工作呢?”
“远程办公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姜宁。”他打断她,“七年了。你让我做点什么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,轻轻说: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后悔。”她说,“怕你一时心软,把我接回去,然后发现这是个累赘,想甩甩不掉。怕屿屿叫你爸爸叫习惯了,你再也不要他了。怕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轻了:
“怕我死了,你把他丢给别人。”
沈知序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城中村乱七八糟的屋顶,挤在一起,灰扑扑的。远处有几栋高楼,阳光照在玻璃上,反着刺眼的光。
他站在那儿,背对着她,说:
“姜宁,我欠你的,还不清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走的那天早上,我醒着。”他说,“我听见你起来,听见你收拾东西,听见你拖着箱子从床边走过去。我闭着眼睛装睡,没动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沈屿小小的呼吸声。
“我以为你还会回来。”他继续说,“就像以前那样,吵一架,回娘家,过几天自己回来。我以为这次也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后来我发现,不一样了。”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换了手机号,搬家,换了工作,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净净。”他说,“我找过你,找了半年,没找到。后来我就不找了,告诉自己,算了。”
他走回她面前,蹲下来。
“可我没算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这七年,我没一天不想你。”
她的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有时候在超市,看见打折的鸡蛋,我想起你蹲在那儿挑鸡蛋的样子。有时候下雨,我想起你让我送伞到地铁口,我说你下次能不能长点记性,你说,有你在我不用长记性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有一次,我剥橘子,把白色的络撕净,撕完才发现,我不知道该递给谁。”
她捂着嘴,哭出了声。
“姜宁,”他说,“让我做点什么。不是为了弥补,是我想做。是我放不下,是我舍不得,是我……还想跟你过子。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沈屿在旁边看着,小眉头皱着,突然跑过来,用小手拍沈知序的腿:
“爸爸,你把妈妈弄哭了,你快哄她!”
沈知序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,把姜宁搂进怀里。
她瘦得硌手,后背全是骨头。
她在他怀里发抖,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他抱紧她,下巴抵在她头顶,说:
“对不起。”
她的哭声闷在他口,闷闷的,像隔了一层什么。
沈屿在旁边看着,突然笑了,露出缺了的门牙:
“妈妈不哭了,爸爸抱着呢。”
那天下午,沈知序打了十几个电话。
联系医院,联系转院手续,联系救护车,联系省城那边的住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