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宁坐在旁边看他打电话,看他皱着眉跟人吵架,看他挂了电话又拨下一个。
她突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七年前,这个人从不管这些事。
家里的事都是她管,交水电费,买菜做饭,修水龙头,换灯泡。他只要上班,回来吃饭,睡觉。
她有时候抱怨,他就说,你不是能吗?
她就不说了。
现在他坐在这儿,为了她的事,跟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喂,陈院长,对,是我,我朋友的情况我跟您说一下,胃癌晚期,半年了,但是人还清醒,还能走,您看能不能安排个床位……”
她听着他打电话,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就像很久以前,她发高烧,他半夜起来给她倒水。
就那么一次。
可她记了好多年。
“爸爸。”沈屿趴在沈知序膝盖上,仰头看他,“你在什么呀?”
“打电话。”沈知序低头看他,“给妈妈找医生。”
“找了医生,妈妈就好了吗?”
沈知序顿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姜宁在旁边轻声说:“屿屿,妈妈会好的。”
沈屿看看她,又看看沈知序,点点头:“好,我相信妈妈。”
傍晚的时候,一切安排好了。
明天一早,救护车来接,转院到省城。
沈知序站起来,走到姜宁面前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今晚我住附近,有事随时打电话。”
她又点点头。
他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沈屿跑过来,拉他的手:“爸爸,你要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沈屿笑了,松开手,跑到姜宁身边,仰头看她:“妈妈,爸爸明天还来!”
姜宁摸了摸他的头,没说话。
沈知序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母子俩身上,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下班回家,推开门,她站在厨房里炒菜,回头看他一眼,说,回来了?洗手吃饭。
那时候他没觉得这有什么。
现在他想,那大概是他这辈子,最幸福的时候。
第二天一早,救护车到了。
沈知序比救护车来得还早。
他站在巷子口,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拐进来,就迎上去,带着司机上楼。
姜宁已经收拾好了。
东西不多,一个旧行李箱,一个装药的塑料袋,还有沈屿背的小书包。
沈屿站在门口,看见沈知序,立刻跑过去,抱住他的腿:
“爸爸!”
沈知序弯腰,把他抱起来。
小家伙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。
他抱着沈屿,看着姜宁拎着行李箱出来,赶紧放下孩子,接过箱子。
“我来。”
姜宁没争,由着他拎。
下楼的时候,沈屿走在他俩中间,一手牵一个,走得蹦蹦跳跳的。
巷子里的胖大姐看见,嗑着瓜子笑:“哟,小姜,这是你男人啊?真帅!”
姜宁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上了救护车,沈屿兴奋得不行,趴在窗户上看外面。
“妈妈,这个车好大!”
“嗯。”
“爸爸,我们去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