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玻璃缸里待了一夜。
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他每天早晨起来,先来看我一眼,对着玻璃缸说几句话,然后出门。晚上回来,再来看我一眼,再对着玻璃缸说几句话。
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。今天公司那个谁又给他脸色看了,地铁上有人踩他脚没道歉,楼下的包子铺又涨价了。
我听着,没吭声。
第五天晚上,他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你怎么还不变?”他对着玻璃缸吼。
我被他吓了一跳,触角猛地缩了回去。
“不是说田螺姑娘会变成人给我洗衣做饭吗?”他把玻璃缸端起来,凑到眼前,“你是不是骗我?”
玻璃缸在他手里晃来晃去,水荡来荡去,我被晃得头晕。好不容易等他停下来,我趴在鹅卵石上喘气,心想这人有病,真的有病。
但他没放弃。
接下来的子,他对我越来越好。给我换净的水,喂我吃新鲜的菜叶,有时候还会放点肉末进去。我从没见过这么上心的主人,虽然心里清楚他图的不是我,但还是有点感动。
一个月后,我决定给他个面子。
那天晚上,我化成了人形。
我对着玻璃缸的倒影看了看自己——头发是粉红色的,眼睛是淡红色的,皮肤白得有点透明,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。
还行,不算难看。
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,我正站在屋子中央。
他愣住了。
钥匙掉在地上,他张着嘴,瞪着眼,看了我半天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软软,”我说,“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螺。”
他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很大,很夸张,像中了彩票一样。
“田螺姑娘,”他冲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终于肯见我了!”
我被他攥得生疼,想抽回手,但他的力气太大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以后你就住这儿,”他打断我,“给我洗衣做饭,照顾我起居,听见没有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洗衣?做饭?
我是一只福寿螺啊。我在河里住了三百年,除了吃和睡,什么都不会。
“我可能……”我小声说,“不会那些。”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不会?”
“不会。”
他盯着我,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攥着我手腕的手慢慢收紧,疼得我倒吸一口气。
“田螺姑娘,”他凑近我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是不是在耍我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你怎么不会洗衣做饭?”
我想说我不是田螺姑娘,我是福寿螺。但看着他阴沉的眼神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松开手。
“没关系,”他转身往床边走,“不会可以学。明天开始,我教你。”
那天晚上,我睡在玻璃缸里。
第二天一早,他把我从玻璃缸里叫起来。
“起床,”他站在床边,“该做早饭了。”
我揉着眼睛爬起来,跟着他进了厨房。厨房很小,灶台上落了一层灰,一看就是很久没用过。
“米在这儿,”他指着柜子,“菜在这儿,”他又指着冰箱,“做吧。”
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些陌生的东西,手足无措。
他等了五分钟,不耐烦了。
“你到底会不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