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试试。”
我把米倒进锅里，加了水，放在灶上。又把菜洗了洗，切成段——切得乱七八糟，有长有短，还有几掉在地上。
他站在旁边看着，脸越来越黑。
饭做出来的时候，我尝了一口。米是夹生的，菜是糊的，盐放多了，咸得发苦。
他夹了一筷子，嚼了两下，吐了。
“这能吃？”
我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。
“田螺姑娘就这水平？我他妈等了三年，就等来这个？”
我缩了缩脖子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天中午他没吃饭，摔门出去了。
我回到玻璃缸里，把自己缩回螺壳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子就这么过下去。
他每天让我做饭，做家务，给他洗衣服。我做不好，他就骂。骂不管用，就打。
第一次打我的时候，我哭了。
不是因为疼，是因为委屈。我活了三百多年，从没被人打过。河里的鱼虾虽然骂我，可它们打不着我。我缩在壳里，谁也拿我没办法。
但现在我化成了人形，壳不在身上，只能挨着。
他打完了，看我缩在墙角，忽然又换了一副脸色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，”他蹲下来，想摸我的脸，“我就是太生气了。你知不知道我等田螺姑娘等了多久？我从小就听人说，河边有田螺姑娘，会变成人给善良的人洗衣做饭。我一直等，一直等，等到三十多岁。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，结果你就这样对我？”
我躲开他的手，没吭声。
他脸色又变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领情？”
我摇摇头。
“那你就好好学，”他站起来，“明天再做不好，就别吃饭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在墙角坐了很久。
晚上，他烧了一壶开水。
“过来，”他招手，“给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走过去。他拎起水壶，对着我脚下的地面浇下去。热水溅到我脚背上，烫得我一哆嗦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我摇头。
“热水，”他说，“烫一下很疼吧？”
我不说话。
他把水壶举高一点，对着我。
“下次再不好好做饭，我就用这个浇你。”
我看着壶嘴里冒出的热气，没吭声。
他等了一会儿，见我没什么反应，有点扫兴。把水壶往桌上一放，躺回床上玩手机去了。
我看着那壶水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是福寿螺啊。
福寿螺最怕什么？最怕热水。滚烫的热水浇下来，壳都能烫裂。可他现在还不知道我是福寿螺，他以为我是田螺姑娘。
他拿我最怕的东西威胁我。
有意思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回玻璃缸里，没睡着。
我想了很久。
第二天，他出门上班去了。
我从玻璃缸里爬出来，化成人形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。
他的杯子放在桌上。喝水的杯子，透明的玻璃杯，杯底还有昨天没喝完的茶水。
我把杯子端起来，看了看。
然后我低下头，往杯子里吐了一颗东西。
那东西很小，粉红色的，像一粒小小的米。落进茶水里的瞬间就沉到底，泡在浅褐色的茶水里，本看不出来。
我把杯子放回原处。
晚上他回来，果然又喝了那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