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咕咚咕咚把水喝下去,喉结一动一动的。
“看什么看?”他喝完水,瞪我一眼,“晚饭呢?”
“做好了。”
“这次能吃吗?”
“应该可以。”
他哼了一声,走进厨房。
那天晚上,他吃完了我做的饭,没说好吃,也没说难吃。吃完饭又去倒水喝,喝完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早点睡,”他打着哈欠往床边走,“明天早起,把我衣服洗了。”
我应了一声。
他躺下,很快就睡着了。
我坐在桌边,看着那个空杯子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拿起杯子,走进卫生间,把杯子洗净,放回原处。
第二天,我又往杯子里吐了一颗。
第三天,又一颗。
第四天,又一颗。
他每天喝那杯水,每天都有新的粉红色的小东西沉在他杯底。他从来都没发现过。
一周后,他开始痒。
起初只是胳膊上痒,他挠了挠,没当回事。后来背上也痒,腿上也开始痒,挠过的地方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撩起衣服看,皱着眉,“过敏了?”
我没说话,把菜端到他面前。
他去药店买了药膏,涂了两天,没用。
红疹子越来越多,痒得他晚上睡不着觉。我半夜起来,看见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挠,皮都挠破了,渗出黄水来。
“好痒,”他咬着牙说,“怎么这么痒?”
我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
“要不要去看医生?”我问。
“看什么医生?”他瞪我一眼,“就是过敏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我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三天。
他已经不能正常睡觉了。全身的皮都被他挠破了,一块一块的,结了痂又被挠开,渗出的黄水把床单都洇湿了一片。他躺在那里,像一只剥了皮的蛤蟆,红彤彤的,烂糟糟的。
但他还是没去医院。
“死不了,”他咬着牙,“小毛病,扛过去就行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他接过去,咕咚咕咚喝了。
那杯水里,我放了三颗。
第十七天。
他起不来了。
我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躺在床上,睁着眼,一动不动。嘴唇裂发白,眼窝凹进去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
“水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“给我水……”
我走到桌边,倒了杯水。杯底沉着一小撮粉红色的东西,在清水里显得格外鲜艳。
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。
他仰起头想喝,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我只好扶着杯子,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倒。
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去,流到脖子上,流进领口里。
“好痒……”他忽然哆嗦起来,“好痒……”
我放下杯子,低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往上翻着,浑浊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。全身的皮肤都在抽动,已经结痂的地方又开始往外渗水,一股腥臭的味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忽然看向我,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光,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么?”我蹲下来,凑近他。
“你是不是没给我做饭?”
他还在想这个。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你做的饭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“是不是有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