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,顾伟的声音瞬间卡壳了。
空气凝固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随即,是恼羞成怒的咆哮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歇斯底里。
“你调查我家人?程曦,你还有没有良心!”
他急了。
他开始用指责来掩盖自己的心虚。
我彻底摊牌了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十万手术费,我可以当成借给你的,立下欠条,按银行利息算。”
“剩下的二十万,你们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“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。”
“不可能!”顾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,“必须是三十万!程曦,这是你作为儿媳应尽的义务!”
义务?
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跟这种人,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自己的生命。
我打开手机相册,将下午在医院咨询时录下的费用说明,以及方婷发给我的,关于顾强看房的聊天记录截图,打包发给了顾伟。
然后附上了一句话。
“我的最后通牒:要么写十万的欠条,要么一分钱都别想拿到。你自己选。”
接下来,我的手机成了亲情轰炸的热线。
大姑,二姨,三叔……
顾家的各路亲戚轮番上阵,信息和电话像水一样涌来。
内容无外乎那几套。
“曦曦啊,一夫妻百恩,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?”
“你一个做儿媳的,婆婆病了,出钱不是应该的吗?闹成这样,以后还怎么过子?”
“年轻人,不要太计较,钱没了可以再赚,妈没了就什么都没了!”
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对我进行着密不透风的围剿。
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,也没有接任何一个电话。
我只是平静地,一个个地,将那些陌生的、熟悉的号码,全部拉进了黑名单。
整个世界,终于清静了。
我拉开窗帘,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,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。
我泡了一杯热茶,捧在手心。
从今天起,我的人生,我自己做主。
5
顾伟和张兰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。
他们卖掉了张兰压箱底的一些金银首饰,又厚着脸皮找亲戚们借了一圈。
可惜他们家的人缘实在太差,平里算计惯了,真到事上,没几个人愿意伸出援手。
东拼西凑,总算把那十万的手术费凑齐了。
手术还算顺利。
但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术后的康复治疗,每天的住院费,进口药的费用,像一个无底洞,迅速吞噬着他们那点可怜的积蓄。
顾伟再次找上了我。
这次,他是在我家楼下堵我的。
冬的冷风里,他穿着单薄的外套,整个人显得颓丧又狼狈。
一看到我,他通红着眼睛冲了过来。
然后,噗通一声,跪在了我的面前。
来来往往的邻居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尊严,抱着我的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“曦曦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”
“我不是人,我!我不该骗你,不该对我妈言听计从!”
“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?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,工资卡也马上交给你,求求你,先帮忙把妈的住院费垫上吧!”
他的表演很拙劣,也很卖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