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寻觅忠仆,收拢人心
雷霆手段清洗了庭院之后,宁晚的“静思院”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平静。
春桃的死跟王婆子的被放逐,像两座无形的墓碑,镇住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思。如今的静思院,再也听不见半句闲言碎语,每个下人都夹紧了尾巴,做事比以往勤快了十倍,看向宁晚的眼神,充满了敬跟畏。
而青黛,这个曾经院中最不起眼的小丫头,一夜之间,成了大小姐身边唯一的红人。
她从一个连水桶都提不稳的粗使丫鬟,摇身一变成了宁晚的贴身大丫鬟。
这份一步登天的恩宠,让无数人眼红,也让青黛自己诚惶诚恐,如在梦中。
夜深人静,书房里烛火通明。
宁晚坐于案前,手中拿着的不是诗词歌赋,而是一本府中下人的名册。青黛则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,为她研墨。
经过这几的相处,青黛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畏惧,但举手投足间,仍旧带着几分笨拙的拘谨。
“这几,感觉如何?”宁晚没有抬头,声音淡淡的响起。
青黛身体一僵,连忙放下墨条,低头道:“回……回大小姐,奴婢……奴婢愚笨,很多事情都做不好,怕……怕辜负了您的期望。”
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惶恐。这几天,她拼了命的想做好一切,想学着春桃以前的样子,将大小姐的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条。可越是想做好,就越是出错,不是打翻了茶杯,就是忘了熏香,没少被院里其他丫鬟在背后嘲笑。
宁晚抬起头,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微微一笑。
“我让你到我身边来,不是要你成为第二个春桃。”
她将手中的名册推到青黛面前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“我要你学的,也不是如何沏茶熏香,而是如何看懂这些。”
青黛愣住了,不解的看着宁晚。
宁晚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,问道:“张三,采买管事的侄子,平里负责打扫外院。你觉得,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青黛茫然的摇了摇头:“奴婢……不知。”
“那你再看,”宁晚的手指又划向另一个名字,“李四,马夫的儿子,被柳姨娘提拔为二等家丁。你觉得,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青黛依旧是一脸茫然。在她看来,这些人都是府里的下人,除了名字跟差事不同,又有什么区别呢?
宁晚放下笔,耐心的解释道:“青黛,你要记住,这府里没有一个人是净的。每个人背后,都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关系。张三的叔叔是采买管事,而采买,是府里油水最足的差事之一,这个位置上的人,十个里有九个是柳姨娘的心腹。所以,这张三,多半也是柳姨娘安在外院的眼线。”
“而这个李四,他的父亲是马夫,本是最下等的仆役。他却能被柳姨娘亲自提拔为二等家丁,这说明什么?”
宁晚看着青黛,循循善诱。
青黛的脑子飞快转动,她看着宁晚那双清亮而充满智慧的眼睛,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。
她试探着回答:“说明……说明他父亲,或者他自己,为柳姨娘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”
“聪明。”
宁晚赞许的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一丝笑意,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她将手中的狼毫笔塞到青黛的手里。
“从今天起,除了我的起居,你还要学着看人,看事,看这国公府里每一张笑脸背后的算计。我要你成为我的眼睛,我的耳朵,明白吗?”
青黛握着那支还带着宁晚体温的笔,手心都在发烫。
她看着宁晚那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跟激动。
原来,大小姐要教她的,是这些!
不是如何做一个伺候人的奴婢,而是如何成为一个能为她分忧解难的心腹!
青黛的眼眶瞬间红了,她重重的跪在地上,对着宁晚磕了一个响头,声音哽咽,却无比坚定。
“奴婢……谢大小姐栽培!奴婢愿为大小姐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宁晚扶起她,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忠诚的种子,已经种下。接下来,就是让它生发芽,长成参天大树。
但光有青黛,还远远不够。
青黛是她在内院的眼睛,但她还需要一把能够伸向外院,甚至伸向府外的,锋利的刀。
她需要一个武艺高强、绝对忠诚的护卫。
这个念头一起,宁晚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她转身走进内室,从床底拖出一个积满了灰尘的紫檀木箱。
这是她母亲生前的遗物。
母亲去世后,柳姨娘明里暗里,几乎将母亲所有的珍贵嫁妆都侵占了去,只剩下这个装满了杂物的旧箱子,被她当成垃圾一样,扔在了库房的角落里。
宁晚打开箱子,一股陈旧的木香跟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放着一些母亲生前用过的旧物,几件褪色的衣裳,几本泛黄的诗集,还有一些女子的钗环首饰。
宁晚的心,微微抽痛了一下。
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,开始仔细翻找。
很快,她在箱底,找到了一个夹层。
夹层里,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册,还有一个小巧的、上了锁的红木盒子。
宁晚拿起那本名册,翻开第一页,一行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“林忠,护院家丁,忠心耿耿,其子林风,可堪大用。”
林风!
就是他!
宁晚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她想起来了!前世,在她最落魄的时候,国公府里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,唯有这个名叫林风的护卫,曾不止一次的暗中帮过她。
有一次,她被宁雪罚跪在雪地里,几乎冻僵,是林风,悄悄给她扔了一件厚实的棉衣。
还有一次,她被二皇子府的恶奴当街刁难,也是林风,蒙着面出手,将那些恶奴打的屁滚尿流。
只可惜,前世的她,直到死,都不知道那个默默守护着她的人是谁。
后来,她惨死冷宫的消息传回京城,听说国公府有一个护卫,深夜闯入二皇子府行刺,虽然失败,却也砍伤了二皇子一条胳臂,最终力竭被。
想来,那个人,就是林风。
这样忠肝义胆的人,这一世,她绝不能再错过!
宁晚又拿起那个上了锁的红木盒子,端详了片刻。盒子很精巧,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,似乎是一种加密的符号。她暂时看不懂,也找不到钥匙,便将它小心的收好。
当务之急,是先找到林风,并且,收服他!
第二天,宁晚便借口要去马场挑一匹温顺的小马,带着青黛,来到了国公府的马厩。
一股浓烈的草料和马粪味扑面而来。
青黛嫌恶的皱了皱眉,宁晚却毫不在意,她的目光,在马厩里那些忙碌的马夫中,来回搜寻。
很快,她便在一个角落里,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材高大、皮肤黝黑的年轻人,正沉默的挥舞着斧头,将一大捆草料劈开。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,脸上也沾着草屑,看起来和周围那些马夫没什么两样。
但宁晚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那双眼睛,沉静如水,却又在低头劈砍的瞬间,闪过一丝不甘的锋芒。
他就是林风。
宁晚心中一动,一个计划悄然成形。
她不动声色,真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一样,在马厩里挑挑拣拣,最后选了一匹看起来最是温顺的白色小母马。
“就它了。”
宁晚状似无意的,将一个绣着精致兰花的钱袋,随手丢在了那匹小母马的食槽边。
钱袋的袋口没有系紧,露出里面几块明晃晃的银元宝。
做完这一切,她便带着青黛,头也不回的离开了。
回到院子,她对青黛吩咐道:“你找个机灵点的,去马厩附近盯着。看看有谁捡到了那个钱袋,捡到之后,又做了什么。”
青黛虽不解,但还是立刻去办了。
一个时辰后,派去的人带回了一个让宁晚意外,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。
“回大小姐,钱袋……被一个叫林风的马夫捡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?他上交了?”宁晚问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小厮的表情有些古怪,“他捡到之后,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,就把钱袋……揣自己怀里了。”
青黛的脸“唰”一下白了,忍不住道:“大小姐,您看错了人!他、他竟然是个贼!”
宁晚却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看好戏的笃定。
“不,他不是贼。”
宁晚摇了摇头,吩咐道:“继续盯着,我倒要看看,他想做什么。”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天色渐晚,盯梢的小厮再次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,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大小姐!那个林风,他……他拿着钱袋,去了府里的济生堂!”
小厮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济生堂的张大夫说,林风用钱袋里的一块银元宝,替一个叫‘兰姨’的老花匠结清了拖欠了半年的药钱,还抓了三服新药!剩下的银子,他原封不动,托张大夫转交给您!”
“张大夫问他是谁,他只说,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大小姐赏的,还说大小姐宅心仁厚,看不得忠心的老人受苦!”
此言一出,青黛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她终于明白,大小姐的考验,本不是第一层的“拾金不昧”,而是更深层的“人性与智慧”。
这个林风,不仅没有私吞钱财,反而用一种极为聪明的方式,既救了人,又保全了大小姐的名声,还将这份恩情,间接“还”给了大小姐。
他等于是在用行动告诉宁晚:我懂你的善意,我也能用我的方式,帮你把这份善意,做的更漂亮!
“好一个林风。”
宁晚的嘴角,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满意的弧度。
第一关,人品与智慧,满分通过。
接下来,是第二关。
也是最重要的一关。
第二下午,宁晚再次来到了马厩。
这一次,她要亲自试骑那匹新选的小母马。
她坐上马车,在即将抵达马厩的一处偏僻小路上,对假扮成车夫的家丁使了个眼色。
那家丁会意,猛地一抖缰绳,同时暗中用一细了一下马屁股。
“驾!”
马车里的马匹瞬间受惊,发出一声长嘶,发疯似的拖着马车向前狂奔而去!
“啊!马惊了!救命啊!”
青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马车在颠簸的石子路上疯狂的摇晃,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一般。
周围的家丁仆妇吓得四散奔逃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
眼看着马车就要撞上前方的一堵墙,车毁人亡,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!
一道黑色的身影,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,从路旁的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!
正是林风!
他显然是在附近活,听到动静赶了过来。
他看清了马车上的宁国公府徽记,看清了车窗里大小姐那张“惊慌失措”的脸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!
林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他低吼一声,迎着那发疯的马车,直直的冲了上去!
他没有试图去拉那已经失控的缰绳,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,侧身撞向了领头的惊马!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林风用自己的肩膀,硬生生的扛住了惊马的冲击!
他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滑行了数米,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那匹高大的惊马,竟然被他以一人之力,硬生生停了下来!
马车,终于在距离墙壁不到一尺的地方,停住了。
整个世界,仿佛都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,仿佛看到了神迹。
林风喘着粗气,他的一条胳臂,因为刚才的撞击,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垂了下来,显然是脱臼了。
但他毫不在意,只是单膝跪地,对着那停下来的马车,沉声道:“大小姐受惊,属下救驾来迟!”
马车的门帘被掀开。
宁晚缓缓走了下来。
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赏跟满意。
“你,很好。”
宁晚走到林风面前,亲自将他扶起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大小姐,属下林风。”
“林风。”宁晚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的说道,“济生堂的药,还好用吗?”
林风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震惊!
他没想到,自己做的如此隐秘,大小姐竟然了如指掌!
宁晚看着他震惊的表情,继续道:“你的父亲,是个忠义之士。而你,不仅有忠义,更有智慧和仁心。你,比他更出色。”
“从今起,你不再是马夫。你,是我宁晚的亲卫。”
“我身边,危机四伏,跟着我,随时都可能会死。你,可愿意?”
林风猛地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位年纪不大,气场却强大到令人心悸的嫡大小姐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野心,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。
这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主人!
他一身的武艺,在这国公府里,蹉跎了整整五年,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让他施展抱负的机会!
林风没有丝毫的犹豫,用那只完好的手臂,重重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口,单膝跪地,立下了此生最重的誓言。
“属下林风,愿为大小姐,赴汤蹈火,死不旋踵!”
宁晚的身边,终于有了第一个可以信任的武力保障。
当晚,宁晚的书房里,又多了一个人。
宁晚亲自为林风接上了脱臼的胳臂,又赐下了上好的金疮药。
林风受宠若惊,对这位新主子的敬畏,又加深了几分。
“柳姨娘,出身江南商贾之家,其父柳万财,是江南一带有名的丝绸商人。”
宁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声音冰冷。
“林风,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,就是去查。我要知道柳家在江南的所有生意,所有的人脉,还有所有……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“我要让柳姨娘在这国公府里最大的靠山,从上,烂掉!”
林风的眼中,闪过一丝兴奋的战意。
他抱拳领命,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“是,大小姐!属下,定不辱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