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两仪引》残篇字数不多，仅千余字，但字字艰深。开篇便是总纲：“阴阳相生，五行相克。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。修士纳灵气入体，实则纳阴阳五行之变。单灵者纯，双灵者杂，然杂中蕴变，变中藏机。”
林霜反复咀嚼这几句，隐隐有所悟。
她木金双灵，木属阳，金属阴，本是相克。但木亦可生火，火克金，此为一变。金可生水，水润木，又为一变。若能把握这变化之机，化相克为相生，或可找到平衡之道。
残篇中有一幅行气图，标注了十二条经脉的运行路线，分阴阳两路。阴路走手三阴经、足三阴经，主收敛、滋养；阳路走手三阳经、足三阳经，主发散、攻伐。两路并行，最终汇于丹田，形成阴阳气旋。
“阴阳气旋，相生相克，旋转不息，可纳驳杂灵气，化冲突为动力。”这是残篇的核心。
林霜试着按照行气图运转灵力。但她的木金灵气并非纯粹的阴阳，强行分割，反致经脉紊乱，闷哼一声，嘴角溢血。
她停止修炼，明白此法需循序渐进。
第一步，需能清晰分辨体内木金灵气的阴阳属性。木灵气中，生机为阳，滋养为阴；金灵气中，锋锐为阳，坚固为阴。但如何区分？
她想到了清心符。
清心符可静心凝神，让她进入一种近乎“内视”的状态。在这种状态下，她或许能更细致地感知灵气特性。
她画了一张清心符，贴在额头，闭目打坐。
清凉之意涌入脑海，杂念渐消。内视己身，经脉中青白灵气流动的轨迹变得清晰。她尝试用意念“触摸”那些灵气，感受其中的细微差别。
木灵气，温润，有勃勃生机，如春草木抽芽——这是阳。但同时也有柔韧、绵长之意，如老树盘——这是阴。
金灵气，锋锐，有斩断一切之势——这是阳。但同时也有坚固、稳定之意，如百炼精钢——这是阴。
原来，单属性灵气中，也分阴阳。
她继续观察，发现木灵气中阳盛阴弱，金灵气中阴盛阳弱。难怪二者冲突——阳木与阴金相克，阴木与阳金也相克。
但若能调整比例呢？
她尝试控制，将木灵气中的阴属部分与金灵气中的阳属部分分离，让它们单独运行。这极难，需同时对两股灵气进行精细控。她失败了数十次，才勉强成功一次。
分离出的“阴木”与“阳金”在经脉中并行，竟出奇地和谐。虽仍有轻微排斥，但不再剧烈冲突。
有门。
她继续尝试，将“阳木”与“阴金”也分离并行。
这一次更困难，因为“阳木”与“阴金”属性截然相反，排斥极强。她试了上百次，才让它们勉强并行一寸，便再也控制不住，溃散开来。
但这一寸的并行，让她看到了希望。
若能练成，她便可同时控四股灵气：阳木、阴木、阳金、阴金。四股灵气并行，阴阳相济，威力何止倍增？
只是这需要恐怖的控制力。以她目前炼气二层的修为和神识，本不可能做到。
残篇中也提到：“阴阳分化，需筑基以上神识方可尝试。炼气期强行分化，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识海崩溃。”
但林霜等不了筑基。
外门大比在即，她没有时间慢慢修炼。
她决定先练简化版：不追求完全分化，只尝试在体外引导灵气对冲时，略微调整阴阳比例，减少反噬。
这就回到了孟老妪说的“引导”。
三后，经脉伤势基本恢复，她去了试炼塔。
缴了十个贡献点，再入第一层。
炼气二层幻影出现。林霜没有立刻攻击，而是与之周旋，尝试在体外引动灵气对冲。她将木金灵气同时出掌心，在体外三寸处碰撞。
“噗。”
微弱的爆鸣，气浪将她自己震退两步，幻影也被波及，晃了晃。
威力很小，但反噬也小——大部分冲击在体外爆发，体内只承受余波。
有进步。
她继续尝试。与幻影交手百招，体外引爆十七次，从最初的三寸，渐渐能控制到一尺、三尺。距离越远，对自身的冲击越小，但威力也减弱，且更难控制。
最终，她在五尺外成功引爆一次，将幻影震退三步，自身只轻微闷。
“第一层通过。是否继续第二层？”
“继续。”
第二层，炼气三层幻影，持剑。林霜压力大增，体外引爆的成功率骤降。十次中只有三四次成功，且距离难以控制，常常伤敌八百自损一千。
苦战八十招，她终于找到机会，在幻影剑招用老时，于三尺外引爆灵气，将其震得身形一滞，随即近身一拳击碎心口。
“第二层通过。是否继续第三层？”
“继续。”
第三层，炼气四层幻影，持枪。
这一次，林霜完全被压制。幻影枪出如龙，她连周旋都困难，更别提体外引爆。十招内，她三次尝试引爆，两次失败反噬自身，一次成功但只让幻影枪势稍缓。
二十招，她已多处“负伤”——虽为幻象，痛感真实。
第三十招，长枪刺穿她膛。
捏碎玉牌，退出。
独眼老者看了她一眼：“第三层，撑了三十招，比上次有进步。但离一炷香还差得远。”
一炷香，约百招。
林霜擦掉嘴角血迹——虽为幻象，但气血翻腾是真的。她躬身：“谢前辈。”
离开试炼塔，她没有立刻回院，而是去了后山一处僻静山谷。这里是她最近发现的修炼之所，有处小瀑布，水声轰鸣，可掩盖动静。
她盘坐在瀑布下，任由水流冲击身体，借此磨砺意志，同时练习“灵爆”引导。
水汽弥漫，寒意沁骨。她将双手探入瀑布，在激流中尝试灵气外放、对冲、引导。水流的冲击增加了难度，但也让她对灵气的控制更加精细。
一次，两次，十次，百次……
黄昏时分，她双手已冻得发紫，但体外引爆的距离稳定在了五尺，且能控制爆炸方向——虽只能控制大致方位，精度不高，但已是突破。
她收功，打坐调息。
《两仪引》残篇中有一套调息法，可加速灵气恢复，温养经脉。她依法运转，果然感觉丹田气旋旋转加快，吸纳灵气的效率提升了一成。
虽只一成，但积月累，差距便显。
七后，她突破到炼气三层。
水到渠成，并无瓶颈。养气丹还剩三颗，她全部服下，巩固修为。
炼气三层后，五感、气力、灵力总量皆有提升。最重要的是，神识有了微弱增长，对内视、控灵气都更有帮助。
她再次尝试阴阳分化，依旧艰难，但已能勉强将“阴木”与“阳金”并行三寸，且能维持三息不溃。
进步微小，但确实在进步。
外门大比前十天，她第三次闯试炼塔。
第一层，十招过。
第二层，三十招过。
第三层，五十二招败。
离一炷香，还差近半。
独眼老者难得开口：“进步很快。但第三层守关者的实力，会随闯关者修为提升而微调。你炼气三层，它的实力也会接近炼气四层巅峰。想撑过一炷香，需有炼气四层的战力。”
炼气四层战力。
她现在是炼气三层初期，距离四层尚有差距。但战力不仅看修为，也看术法、经验、意志。
“灵爆”是她目前最强手段，但反噬仍重，一场战斗最多用三次，否则经脉必损。
她需要其他攻击手段。
符箓？她只会清心、轻身、火球三种，且成功率不高，威力有限。
近战？她没学过正经武技，全靠本能。
或许，该学一门剑法或刀法。
她去了一趟藏经阁一层，翻阅功法区。基础剑法、刀法、拳法倒是不少，但都需要贡献点兑换，最便宜的也要五十点。她贡献点所剩不多，还要留着买丹药。
正犹豫时，孟老妪叫住她。
“想学剑？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是剑？”
“因为快。”林霜说，“剑是百兵之君，可刺可斩，变化多端。且那位内门师兄用剑，很强。”
“那位师兄？”孟老妪眯眼，“你说的是沈清寒吧？玉衡峰大弟子，十九岁，筑基初期，剑道天才。你跟他比？”
“不敢比。”林霜说，“但我想学。”
孟老妪看了她片刻，从桌下抽出一本薄册，封面无字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练的《基础剑诀十三式》，大路货，不值钱。但你若能在十天内练熟前五式，我便教你点真东西。”
林霜接过册子：“谢前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孟老妪说，“十天后，来这儿练给我看。若不成，以后莫要再提学剑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山谷，林霜翻开册子。
《基础剑诀十三式》，确实基础：刺、劈、撩、挂、点、崩、截、斩、抹、削、提、搅、压。每式有详细图解和运气法门，但无高深变化。
她砍了树枝作剑，按图解练习。
第一式“刺”，讲究力贯剑尖，一点破面。她练了三百次，才勉强做到剑出笔直，不颤不歪。
第二式“劈”，讲究势大力沉，一往无前。她练了五百次，才找到发力要领。
第三式“撩”，第四式“挂”……
她白练剑，夜晚打坐、画符、练“灵爆”引导。每只睡一个时辰，其余时间皆在修炼。
第七，她练熟了前五式，虽不精深，但已能连贯使出。
第八，她尝试将“灵爆”与剑招结合。在刺出的瞬间，于剑尖前三尺引爆灵气，增加威力。
第一次尝试，控制不稳，爆炸在剑尖一寸处发生，树枝炸断，她虎口崩裂。
第二次，稍好，但在两尺处，威力分散。
第十次，她终于在剑尖三尺外成功引爆，爆炸气浪推动剑势，一剑刺入岩石半尺。
有门。
但消耗极大，且对控制力要求极高，十次中只能成功两三次。
第九，她继续苦练，将成功率提升到四成。
第十，她去了藏经阁。
孟老妪让她在阁后空地演练。
林霜以树枝为剑，将前五式演练一遍。招式标准，但无甚出奇。
孟老妪看完，点头：“还行。现在，用你自创的那招，结合剑招，攻我。”
林霜一愣：“攻前辈？”
“放心，你伤不到我。”孟老妪随手折了草茎，“用全力。”
林霜深吸一口气，树枝前刺，在刺至半途时，于草茎前三尺引爆灵气。
“轰。”
气浪炸开。
孟老妪手中的草茎轻轻一抖，气浪如泥牛入海，消失无踪。
“威力尚可，控制太差。”孟老妪点评，“你只想引爆，没想引爆后如何。爆炸是散的，力分则弱。若能聚于一点，威力可增三倍。”
“如何聚？”
“神识牵引，心意合一。”孟老妪说，“你神识太弱，做不到。但可借符文引导——在你剑上刻‘聚灵符’，或在爆炸点预置‘凝气符’，皆可聚拢气浪。不过这些，需符道入门才能做到。”
林霜默然。她符道才入门，刻符、预置符，都还遥远。
“但你有你的优势。”孟老妪话锋一转，“你木金双灵，灵气冲突，本是弊端。但若能将冲突之力暂时‘存储’，在需要时释放，便可避免反噬，且能控制威力。”
“存储？”
“比如，将木金灵气分别压缩于左右手，战斗时双掌相合，引爆于掌心之间。如此，爆炸在双手之间发生，冲击被双手承受、引导，既可伤敌，又可借反冲之力退避或变招。”孟老妪说，“这需要极强的身体强度和控灵技巧，你目前做不到。但可先练‘双掌合爆’，距离从一寸开始，逐步拉远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此术凶险，稍有不慎，双手尽废。你可敢练？”
林霜没有犹豫：“敢。”
“好。”孟老妪从怀里掏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，“这是‘玄丝手套’，下品法器，可防寻常刀剑，对灵气冲击也有一定抵御。借你一月，练成还我。练不成，或手废了，自己负责。”
林霜接过手套，入手冰凉，柔软坚韧。
“谢前辈。”
“去吧。”孟老妪转身，“大比前，莫要再来。专心修炼，莫要分心。”
“是。”
林霜戴上手套，握了握拳，贴合紧密，不影响活动。
她回到山谷，开始练习“双掌合爆”。
将木灵气压缩于左掌，金灵气压缩于右掌，双掌缓缓合拢，在掌心之间引爆。
第一次，距离三寸，爆炸将双掌炸开，皮开肉绽，虽有手套防护，依旧鲜血淋漓。
第二次，距离两寸，稍好，但反震之力让双臂发麻。
第十次，距离一寸，成功引爆，威力集中，反震减轻。
她继续。
百筑基，她等不了百。
但十磨一剑，或许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