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大比的子，定在霜降。
天未亮，山门前的广场已聚集了数千灰衣弟子。黑压压一片，人声鼎沸，嘈杂如集市。有人紧张地整理衣衫，有人闭目调息，有人低声交谈，交换情报。
“听说了吗？今年大比前十，除了直通内门考核资格，还有额外奖励！”
“什么奖励？”
“不清楚，但肯定不差。宗门对这次大比很重视，据说和边境局势有关……”
“边境怎么了？”
“魔道蠢蠢欲动，血炼宗最近动作频频。宗门急需补充内门弟子，所以这次大比，会放宽标准，多招些人。”
“放宽标准？那咱们是不是有机会了？”
“想得美。放宽标准，指的是对实战能力、应变能力的考察会更看重，不是降低门槛。该打不过的，还是打不过。”
林霜站在人群边缘，灰衣洗得发白，但净整齐。玄丝手套已藏在袖中，短匕别在腰间，怀中揣着三张清心符、两张轻身符、一张火球符——这是她目前的全部家当。
炼气三层巅峰，距离四层只差一线。但她没有急着突破，而是将修为压制，打磨基。孟老妪说过，炼气期每一层的小瓶颈，若能以水磨工夫自然突破，基会更扎实，对未来筑基有益。
“林霜！”
苏小圆挤过来，圆脸上满是兴奋：“你真的来了！我还以为你会放弃……”
“为什么要放弃。”林霜说。
“因为、因为太危险了啊。”苏小圆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，赵明也报名了，而且他炼气五层了！他肯定会在台上针对你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躲不掉的。”林霜平静道，“外门就这么大，除非我永远不露面，否则早晚要对上。不如在擂台上，众目睽睽之下，他至少不敢下死手。”
苏小圆咬着嘴唇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林霜拍拍她肩膀，“我准备了底牌。”
“什么底牌？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正说着，人群忽然安静下来。
广场前方的高台上，出现了十几道身影。为首的是个白须老者，身着紫袍，气息深如渊海，赫然是金丹真人。他身后站着七八位内门执事和长老，沈静舟也在其中，依旧一袭白袍，清冷如霜。
紫袍老者目光扫过台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老夫姓周，内门执事堂长老，负责此次外门大比。规则很简单：擂台上切磋，点到为止，不得故意伤残、致死。违者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师门。但刀剑无眼，若有损伤，自行承担。现在，抽签！”
他袖袍一挥，数千道流光从袖中飞出，落入人群。每道流光都是一枚玉牌，上面刻着编号。
林霜接住飞向自己的玉牌，上面刻着“丁字七十三”。
“玉牌编号即擂台编号。一到一百号在一号擂台，一百零一到二百在二号擂台，以此类推。每个擂台取前十名，进入第二轮。第二轮为淘汰赛，抽签对战，直至决出前十。”周长老的声音继续响起，“现在，各就各位！”
人群开始分流，涌向不同的擂台。
林霜的擂台是七号，在广场西侧。她走过去时，擂台下已围了百余人，都是这个擂台的参赛者。有人打量对手，有人闭目养神，气氛凝重。
她看见了赵明。
赵明站在擂台边，被几个跟班簇拥着，正与一个执事低声交谈。他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凝实，果然已突破炼气五层。腰间赤炎剑换了新剑鞘，灵光更盛，显然威力又有提升。
他也看见了林霜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林霜移开目光，看向擂台。
擂台是十丈见方的石台，高出地面三尺，表面刻有防护符文，可吸收大部分冲击力，保护观众。但擂台上的战斗，是实打实的。
“抽到一号到十号的，上台！”裁判是个中年执事，炼气八层，声音洪亮。
十人上台，互相行礼，随即开打。
林霜凝神观看。这些弟子大多在炼气三四层，战斗方式各异。有用剑的，有用刀的，有使拳脚的，也有用符箓、法器的。但水平参差不齐，有人招式精妙却经验不足，有人悍勇却破绽百出。
她默默评估。以她现在的实力，对上炼气三层稳胜，炼气四层可一战，炼气五层则需搏命。
“丁字七十三号，上台！”
轮到她了。
林霜纵身跃上擂台，对手是个炼气三层的壮硕少年，使一熟铜棍。少年见林霜是个瘦弱小姑娘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请。”林霜抱拳。
“请！”少年低喝，铜棍横扫，带起风雷之声。
林霜不闪不避，左手前探，抓住棍身，向下一压。同时右掌前推，在掌心前三寸引爆木金灵气。
“砰！”
少年被气浪震退三步，铜棍脱手。他愣在原地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承让。”林霜收掌。
台下哗然。
“怎么回事？一掌就赢了？”
“那是什么招式？没见她用灵力外放啊……”
“好像是……灵气在体外爆炸？”
“自爆术法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，她不怕反噬？”
裁判看了林霜一眼，宣布：“丁字七十三号，胜！”
林霜下台，走到角落调息。刚才那一下，她只用了三成力，反噬轻微。但连续使用，仍会累积损伤。
一场接一场。她观察每个对手，记住他们的特点、习惯、破绽。赵明也上台了，对手是个炼气四层，被他三剑击败，赤炎剑甚至没出鞘。他下台时，特意看了林霜一眼，眼神阴冷。
午时，第一轮结束。七号擂台剩下十人，林霜在其中。她赢了三场，都是速胜，未暴露太多底牌。赵明同样全胜，且出手狠辣，有两个对手被他打断肋骨，被执事抬下台。
“第二轮，淘汰赛，现在开始！”裁判高声，“抽签！”
十枚玉牌飞起，林霜抓住其中一枚，上面刻着“甲三”。
她的对手，是“乙三”。
是个炼气四层中期的黑衣少年，使双刀。此人之前的表现林霜看过，刀法诡异，身法灵活，是个劲敌。
两人上台。
“请。”黑衣少年双刀交错，摆出起手式。
“请。”林霜拔出短匕。
裁判挥手：“开始！”
黑衣少年动了，如鬼魅般飘近，双刀化作一片刀网，笼罩林霜周身要害。林霜以短匕格挡，叮当之声不绝于耳。她试图像第一轮那样近身引爆，但少年身法太快，始终与她保持三尺以上距离。
十招过后，林霜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渗出。
她后退一步，激发轻身符，速度暴涨，瞬间拉近距离。左手探出，抓向少年手腕。
少年冷笑，双刀回旋，斩向她手掌。
但林霜的目标不是他手腕。在双刀即将斩中她手掌的瞬间，她左手五指虚握，在掌心与刀锋之间引爆灵气。
“轰！”
爆炸在极近距离发生。少年猝不及防，被气浪掀飞，双刀脱手。林霜也被反震之力震退，左掌皮开肉绽，鲜血淋漓。
但她强忍剧痛，欺身追上，短匕架在少年咽喉。
少年脸色煞白：“我、我认输。”
裁判宣布：“丁字七十三号，胜！”
林霜下台，走到医疗处，处理左掌伤口。伤口很深，几乎见骨，好在未伤及经脉。医修给她敷了药，包扎好，警告道：“这只手近期不可用力，否则留下残疾。”
“谢谢师兄。”林霜点头，心中却想，下一场，或许还得用这只手。
第二轮结束，七号擂台剩下五人。除了林霜和赵明，还有一个炼气四层巅峰的刀客，一个炼气五层初期的女修，一个炼气四层后期的壮汉。
五人抽签，林霜抽到轮空，直接进入前三。
赵明对上了那个炼气五层初期的女修，苦战三十招，以一招“炎龙斩”险胜，但自己也受了轻伤。刀客对壮汉，刀客胜。
前三名：赵明，刀客，林霜。
接下来是前三排位战。规则是循环赛，每人打两场，按胜场数排名。
第一场，刀客对林霜。
刀客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，使一把厚背砍刀。上台后，他看了林霜一眼，沉声道：“你手伤了，我不占你便宜。你若认输，我不伤你。”
林霜摇头：“请。”
刀客不再多说，一刀斩来。刀势沉稳，大开大合，看似笨重，实则封死了林霜所有闪避路线。
林霜以短匕招架，但力不如人，被震得连连后退。她几次尝试引爆灵气，都被刀客以刀气退，无法近身。
二十招后，她已多处挂彩，左掌伤口崩裂，鲜血染红了绷带。
“认输吧。”刀客收刀，“你不是我对手。”
林霜喘着气，看着刀客，忽然笑了。
“还差一招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自创的招式，还差最后一招没试。”林霜说，“师兄，接我最后一招。若你能接下，我认输。”
刀客皱眉：“何必逞强。”
“请。”
刀客点头，横刀身前：“来吧。”
林霜深吸一口气，将全身灵力压向双臂。左掌压缩木灵气，右掌压缩金灵气，双掌缓缓合拢。
这一次，她不是要在掌心之间引爆。
她要让两股灵气在双掌合拢的瞬间，在体内经脉中对冲，然后将那股对冲之力，引导至右掌，以“灵爆”的形式，从掌心爆发。
这是她从《两仪引》残篇中悟出的变招，从未试过，凶险万分。
双掌合拢。
“嗡——”
体内经脉剧震，木金灵气疯狂对冲，产生的狂暴力量如脱缰野马，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。她咬牙引导，将它们向右掌。
右掌掌心，亮起一团刺目的青白光芒。
“去！”
她一掌推出。
没有爆炸声。
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白气柱，从她掌心喷出，瞬间跨越三丈距离，轰在刀客的厚背砍刀上。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。
刀客连人带刀被轰飞，摔下擂台，厚背砍刀脱手，刀身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。
全场死寂。
林霜站在原地，右臂下垂，袖管炸裂，手臂皮肤龟裂，鲜血淋漓。她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溢血，但站得笔直。
裁判愣了三息，才宣布：“丁字七十三号，胜！”
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喧哗。
“那是什么招式？！”
“自创术法？炼气三层能自创术法？”
“威力好强！炼气四层巅峰的刀客，一刀就败了！”
“但她自己也受伤不轻，下一场怎么打？”
林霜走下擂台，踉跄了一下，被医疗处的执事扶住。医修赶紧给她处理右臂伤势，脸色凝重：“经脉受损严重，这只手暂时废了。你不能再战了，否则右手就保不住了。”
林霜没说话，吞了颗养脉丹，闭目调息。
下一场，她对赵明。
只剩一只手能用，且经脉受损。
但她必须赢。
前十名的资格，她一定要拿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