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时后,私人会所顶层的固定包厢。
酒过三巡,周知景说着最新的并购案,江彦聊着国际市场的风向,唐书翡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菜,赵聿安忙着回工作消息。
霍津珩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:
“听说西郊新开了个温泉山庄,不错,背后是陈家。去看看。”
既是放松,也算是对周边潜在标的的一种非正式考察。他向来不把时间浪费在纯粹的娱乐上。
赵聿安立刻来了精神:“温泉?好啊!我正想放松一下。什么时候?”
“就这两天。”霍津珩语气平淡,“你多叫点人,热闹。”
赵聿安“嘿”了一声,掏出手机:“行啊,我叫上医院几个哥们,还有……”
周知景忽然笑了笑,状似无意地话:
“聿安,你表妹来吗?”
赵聿安头也不抬:
“徐佑赢?肯定不来啊。我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,小时候还能骗出来玩几次,越大越宅。过年那是她妈押着她来的,她自己?算了吧,工作就是她最大的娱乐。”
他说得随意,带着点对自家表妹习性的了然和调侃。
霍津珩晃着酒杯的动作停了,他垂下眼帘,将杯中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然后放下杯子,站起身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他声音听不出喜怒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,“你们玩,记我账上。”
说完,径直朝门口走去。
江临早已候在门外,见状立刻跟上。
包厢门轻轻合上。
留下桌边四人面面相觑。
赵聿安愣住,手机还停在通讯录界面:
“他嘛?不是他组的局吗?他说不去就不去?”
周知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,笑笑:“可能突然有事吧。”
赵聿安“啧”了一声,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微变:
“对了,我之前看上的那套限量医疗器械,听说被霍家旗下的医疗公司截胡了?我还想着趁今晚跟他提一提……”
周知景瞥他一眼:“现在呢?”
赵聿安垮下肩膀:
“还能怎么办?只能出笔大的,看看能不能让出来。我刚问了江助理,他说霍先生的意思是多出点钱就行。”
他摸了摸下巴,有点懊恼,“是不是上次我说他‘孤寡老人’被他记住了?还是说坑他笔大的被他记住了?”
周知景轻笑出声,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
“就你最放肆。什么话都敢往外蹦。你看我们谁敢说?”
唐书翡抬头补了一句,语气诚恳:“而且,霍津珩记性一向很好。”
赵聿安:“……”
他往后一瘫,揉了揉眉心:“……行,算我倒霉。小心眼。”
包厢里一时安静,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。
——
初春的午后,阳光带着些微暖意。
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的“云璟”高端商场,是徐氏旗下商业板块的标杆之一。
设计简约现代,内部空间开阔,入驻品牌皆是顶级。
三楼临窗的咖啡厅角落,霍津珩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手边是一杯几乎未动的美式。
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四次出现在这里。
第一次是巧合,谈完事路过,进来看了看。
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渐渐成了习惯。
他有时在这里处理一些不紧急的邮件,有时只是坐着,看看楼下中庭的人来人往。
江临默默调整着行程,从不多问。
先生的心思,向来深不可测。
但他频繁出现在徐氏的产业里,总不会是为了这杯咖啡。
霍津珩的目光掠过玻璃围栏,落在楼下。
忽然,他视线一顿。
徐佑赢正从一家高定服装店走出来,身边跟着庄雪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大衣,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正侧头和庄雪说着什么,眉眼温淡,步调从容。
像一幅移动的、安静的画。
霍津珩静静看着。
下一秒,徐佑赢似乎若有所觉,抬起头,目光朝他这个方向扫来。
隔着三层的垂直距离,中间是挑空的水晶吊灯和流动的光影。
四目相对。
徐佑赢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,她很快地、几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。
她微微加快脚步,转向另一侧的电梯方向,身影很快消失在品牌店的拐角。
霍津珩脸上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些。
他收回目光,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,抿了一口:“咖啡凉了。”
江临默默的给老板换了杯咖啡。
这时,几位相识的企业家恰好从旁边经过,认出他,连忙上前寒暄。
“霍先生!真巧,您也在这里?”
“霍总,好久不见!”
霍津珩站起身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漠,简单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江临适时上前,低声与那几位交谈,将话题引开。
霍津珩转身,对那几位企业家淡声道:“失陪。”
他带着江临,朝与徐佑赢相反方向的电梯走去。
路过商场中庭时,一阵孩童的轻响飘了过来。
稚嫩的声音带着点委屈:“怎么还是捞不到鱼。”
旁边的妈妈温声哄着:“宝贝,耐心一点。”
霍津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,目光淡淡扫过那片小小的捞鱼池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,径直走进电梯。
江临默默跟在身后。
——
三月中,春雨绵绵。
傍晚时分,天色阴郁,细密的雨丝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。
徐佑赢结束一场跨洋视频会议,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。庄雪将车开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等候。
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湿漉漉的街道。庄雪开车很稳,徐佑赢靠在后座,翻阅着明天董事会的材料。
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、但连接主的必经之路时,斜刺里突然窜出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!
它仿佛失控般,歪歪扭扭地朝着徐佑赢的车道别来!
庄雪瞳孔一缩,反应极快,猛打方向盘避让,同时急踩刹车!
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响起。
“砰——!”
车子还是未能完全避开,车头右前侧,撞上了旁边车道一辆恰好经过的黑色轿车的左后车门。
撞击不算特别猛烈,但足以让车内的人身体狠狠一晃。
徐佑赢手里的文件散落,她第一时间稳住身形,抬头急问:“庄雪,你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,老板!”庄雪脸色有些白,但语气镇定,立刻解开安全带,“您有没有受伤?我下去看看。”
徐佑赢摇头,也推门下车。
细雨立刻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肩头。
她看向被撞的车辆——一辆线条冷硬流畅的黑色迈巴赫,车牌号是连号,低调却极具分量。
此刻,那车的左后车门凹陷了一大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