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座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霍津珩没什么血色的侧脸。
徐佑赢心头一紧,商业巨头要在她手上殒命了吗?
罪过罪过啊。
他闭着眼,额角有一处擦伤,但脸色格外苍白。司机和副驾上的江临已经迅速下车。
江临看到徐佑赢,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,随即被担忧取代。
他弯腰对着车内急道:“先生!您感觉怎么样?已经叫了救护车!”
霍津珩缓缓睁开眼,目光先是有些涣散,随即凝聚,落在了车外细雨中的徐佑赢身上。
他试图用左手推开车门,但右手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让他闷哼一声,动作停滞。
他低头看去,右手前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弯曲,额角的擦伤渗出些许血丝,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。
江临面色凝重,小心地扶住他的右臂:
“先生,您的手臂可能骨折了,千万别乱动。已经叫了救护车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徐佑赢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为难,
“徐董,有件事……先生最近感冒未愈,管家林伯家里临时有事,请假回老家了。张秘书也在跟进一个封闭,暂时抽不开身。这……医院那边,恐怕需要人照应一下。”
霍津珩这时低低咳嗽了两声,声音沙哑:
“没事,小伤。”
他试图坐直,却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徐佑赢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,再想到这次事故终归是自己这边的责任,于情于理,都无法撒手不管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声音温和坚定:
“霍先生,这次意外是我们的全责。请您先以身体为重。医院那边如果您不介意,我可以陪同,直到您的助理或家人过来。”
霍津珩抬眸看她,沉默了几秒,才低声道:“麻烦徐董了。”
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徐佑赢转身对庄雪快速交代:
“庄雪,你留在这里配合处理事故,保险、维修全部跟进。我去医院。”
“老板,您一个人……”庄雪有些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徐佑赢摇摇头,看着医护人员将霍津珩小心挪上担架床,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,跟了上去。
救护车门关上前,霍津珩隔着人群,又看了她一眼。
徐佑赢正微微蹙眉,专注地向医护人员说明情况,侧脸在闪烁的警灯光晕里,显得柔和而认真。
雨水顺着救护车的顶棚滑落,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。
江临站在原地,看着救护车驶离,悄悄松了口气,又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声音压得极低:
“按计划进行,处理净,别留任何痕迹。”
电话那头恭敬应下。
江临挂断电话,望向雨幕深处。
先生想要的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,但方法实乃下下策,上不了台面。
但想起徐佑赢那固若金汤的社交模式。
还真是应了那句,什么锅配什么盖。
——
救护车一路疾驰,车内灯光稳定苍白。
徐佑赢安静地坐在一旁,一抬眼,目光便顿住了。
霍津珩闭目靠在担架床上,右手被临时固定,额角的伤口已做了简单处理,一丝殷红渗过纱布边缘,在他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映衬下,显得格外刺目。
他安安静静地躺着,面容净清浅,双目轻闭,长睫温顺垂落。像一尊价值连城、却意外出现了裂痕的冷玉瓷器。
医院急诊部。
扑面而来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。
霍津珩被直接送入检查室。
徐佑赢等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,给家里打了个简短的电话,解释会晚归。
庄雪发来消息:
【事故现场处理顺利,面包车司机全责,已移交交警,车辆定损和维修已在安排。】
走廊安静,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而过的脚步声。
检查室的门开了,一位中年医生走出来,神色严谨:
“患者右前臂桡骨轻微骨裂,额部皮外伤,轻微脑震荡。但血常规显示有炎症,体温也偏高,需要留院观察一晚,控制感染和体温。”
徐佑赢站起身:“好的,谢谢医生。住院手续……”
“已经办好了。”江临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端,快步走来,手里拿着单据,“徐董,麻烦您了。病房在VIP区,已经安排妥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为难,
“公司那边有个突发状况,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处理。先生这边……”
徐佑赢了然。
霍津珩身边此刻无人,于情于理,她都不能就此离开。
“我明白。江助理先去忙,这里有我。”
江临感激的说:“那就拜托徐董了。有任何情况,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转身离开,步伐很快,消失在走廊转角。
徐佑赢推开病房的门,单人病房宽敞安静,只有仪器轻微的运行声。
霍津珩已换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靠在升起的床头,右手打着石膏,额角贴着洁净的纱布。
“徐董,”霍津珩开口,声音因低烧有些沙哑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霍先生别客气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徐佑赢走到床边,看了眼输液瓶,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贴着纱布的额角。“医生说要观察一晚,您好好休息。需要通知您的家人吗?”
霍津珩沉默了一瞬,目光掠过她脸上纯粹的关切,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没有家人可通知。
徐佑赢拉了张椅子,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,“我在这里陪着,您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霍津珩没再说话,视线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移开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徐佑赢靠在陪护床上,本想只是闭目养神,但连的疲惫加上深夜的困意,不知不觉竟睡着了。
——
后半夜,徐佑赢在狭窄的陪护床上醒来,手臂因姿势不当有些发麻。
她下意识抬眼望去,病床上的人显然睡得极不安稳。
霍津珩眉心紧蹙成川字,呼吸声比之前粗重急促,额发被薄汗濡湿,几缕黑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纱布边缘,脸色在夜灯下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他在发高烧。
徐佑赢立刻从陪护床上起身,按下呼叫铃。
值班护士很快赶来,测量体温,39.2度。医生也过来查看了情况,调整了输液药物,嘱咐物理降温配合。
护士准备好冰袋和毛巾,徐佑赢接过来:“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