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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深已逝

作者:渡鸭

字数:9669字

2026-03-17 完结

简介

情深已逝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短篇小说!渡鸭把萧珩沈妙宜写得太生动了,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9669字,喜欢看短篇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,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,书荒必看。

情深已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第2章

“妙宜,如今感觉如何了?”

萧珩温柔的扶着她坐起来,

沈妙宜故作虚弱的笑着,“我已经好多了,只是没想到姐姐她竟然恨我至此……在比赛上害我,如果不是我躲得及时,可能现在已经……”

萧珩这才想起身受重伤的我,

他回忆起我那天脸色苍白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烦躁,

他讨厌自己这种情绪波动,

在他看来,他这辈子都只会在乎沈妙宜一个人。

“你别担心,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。”

“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。”

可是说着说着,他脑中不知怎得闪过无数记忆碎片,

让他的脸色复杂起来。

“王爷,你怎么了?”

沈妙宜看他心不在焉,开口问道。

萧珩摇摇头,站起身来,“没什么,书房还有公务没处理,你好好休息。”

他回到书房,只觉头痛欲裂。

赶过来的太医说是旧疾发作。

萧珩被那阵头痛折磨了整整三。

他试图用公务填满自己,却在批阅奏折时看见“雁门关”三个字,笔尖骤然一顿,墨迹洇开,污了整张纸。

他试图避开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,却在路过东暖阁时下意识驻足——门已落锁,檐下的长明灯被收走了,只剩一只空荡荡的铁钩在风里轻晃。

他站在那铁钩下面,站了很久。

久到有内侍小心翼翼来问:“王爷,可要命人将此物也拆了?”

萧珩沉默半晌。

“……不必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。

“留着。”

沈妙宜的脚伤本就不重,不过三五便能下地行走。她见萧珩这几心神不宁,便命人炖了汤送去书房,自己扶着丫鬟慢慢走来。

她进门时,萧珩正对着一幅画发呆。

画中女子身着骑射服,策马立于雁门关外,身后是绵延千里的烽燧与落。

她认得这幅画。

这是她那位好表嫂的东西。当年萧珩画了整整一个月,每下朝便往画室钻,连她生辰都险些忘记。

沈妙宜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旋即恢复如常。

“表哥,”她将汤盅搁下,声音轻柔,“这画怎的还在这里?那不是命人扔出去了么?”

萧珩没有答话。

他仍望着画中的人。

沈妙宜垂了垂眼,轻声叹了口气。

“表哥还在为那马球会的事烦心么?其实我早就不怪姐姐了,她只是一时心急——毕竟表哥与她夫妻七载,她不愿放手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。

“只是我没想到,姐姐竟会做出那般……那般不顾体面的事。表哥当众处置了她,她想必恨极了我罢。”

萧珩终于收回目光。

他望向沈妙宜。

那目光里没有从前的温柔,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审视的冷淡。

“那的马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动过没有。”

沈妙宜的心骤然沉下去。

她弯起唇角,笑容无懈可击。

“表哥说的什么话?马场的马俱是御赐的,我如何动得?”

萧珩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望着她。

那目光像一柄钝刀,一寸一寸剐过来。

沈妙宜的笑意几乎挂不住。

“表哥这是……信了旁人挑唆?”她垂下眼睫,声音带了哭腔,

“我知道姐姐在表哥心中终究是不同的,哪怕她害我,哪怕她我远走,表哥心里还是偏着她——”

“妙宜。”

萧珩打断她。

他的声音很轻,像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
“那年你离开京城,当真是她你的?”

沈妙宜的睫毛颤了颤。

她抬起头,对上萧珩的目光。

那目光里没有从前的疼惜,没有失忆后三年来的偏袒。

她忽然有些怕了。

“……表哥累了,”她站起身,勉强维持着端庄,“我先回去了,表哥好生歇息。”

她没有等到萧珩的挽留。

她走到门边时,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。

“沈妙宜。”

她顿住脚步,回过头。

萧珩仍坐在原处,目光落在画中女子的眉眼间。

他没有看她。

“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我会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
沈妙宜的脸色终于白了。

当夜,萧珩去找了太妃。

太妃已准备歇下,听闻他来,只隔着帘子见了。

“这么晚了,何事?”

萧珩立在帘外。

他垂着眼,喉结滚了滚。

“母妃,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,“儿臣想起来了。”

帘内静了一瞬。

太妃没有接话。

“儿臣想起狼牙谷的事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她背我走了三十里山路,军医说再晚半个时辰,儿臣便救不回来。”

“儿臣想起新婚那夜,她跪在儿臣身侧,手心全是汗。”

“儿臣想起那封家书——随军出征时儿臣给她写信,写了三页纸,末了只敢落一句‘平安勿念’。”

他的声音渐渐哽住。

“儿臣想起她怀孕那夜,儿臣在廊下站了一宿,不敢进屋,怕惊着她。”

“……儿臣想起那孩子。”

他忽然跪了下去。

膝盖落在砖上,沉闷的一声。

“母妃,”他的声音碎了,“那孩子是怎么没的?”

帘内仍是没有声响。

良久,太妃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,苍老而疲惫。

“你想起来又如何。”

“你将她赶出王府那,她在雪里站了半个时辰。”

“你将血茸送去给沈妙宜那,太医说她若再失血一次,难救。”

太妃顿了顿。

“萧珩。”

她唤他的名字,像唤一个陌生人。

“你想起来的,太迟了。”

萧珩跪在帘外,肩背僵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
他张了张口。

没有声音。

许久,他哑声道。

“她……如今在何处?”

太妃没有答话。

萧珩等了很久。

久到殿中的烛火燃尽一枝,太妃苍老的声音才隔着帘幕传来。

“本宫答应过阿宁。”

“不告诉你。”

第二早朝,他以病告假。

此后的子,

他像寻常一样上朝、批折子、接见朝臣。

只是王府中人都觉得王爷变了——他将东暖阁重新收拾出来,

命人将三年前收走的王妃旧物一件件寻回。

螺钿匣找到了。

匣中那封家书还在,纸张已泛黄,折痕处磨出了毛边。

长明灯也找到了。

灯座有一道细细的裂痕——是那年她守在他病榻前,困极伏在案上睡去,不慎碰落在地。

他记得那道裂痕。

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,便是那盏灯,和灯下伏着的人。

可她当时在睡梦中,不知道他看了她很久。

萧珩将宫灯放回原处。

灯盏擦得很亮,可它照着的地方,已经没有人了。

他在东暖阁坐了很久。

直到暮色四合,有内侍来报。

“王爷,户部那边有了消息。”

萧珩抬眼。

“王妃……沈娘子离京的手续,三前已办妥了。”

三前。

正是他将血茸送去给沈妙宜的那一。

萧珩垂下眼。

他想起那在医馆,她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血洇透了半床褥子。

她望着他的目光里没有恨,没有怨。

只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、彻底的空。

他当时不明白那空意味着什么。

他现在明白了。

“……她去了何处?”

内侍低声道。

“雁门关。”

萧珩阖上眼。

雁门关。

成婚那几年,他答应过她许多次,说等开春便陪她回去一趟。

可每到开春总有这样那样的事——北境有战事,朝中有政务,陛下年幼需要摄政王坐镇。

他说来年。

说来年一定陪你去。

来年复来年。

他竟一次也没有兑现过。

“……备马。”

萧珩睁开眼。

“王爷,”内侍小心翼翼,“沈娘子已走了三,此时恐怕已出直隶——”

“备马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
内侍领命退下。

萧珩独自立在空荡荡的东暖阁中。

他将那枚碎成两半的龙纹佩从袖中取出。

三年前他亲手将它掷在她脚下,玉碎时那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
他弯下腰。

将碎玉合在掌心。

“阿宁。”

他低低唤了一声。

没有人应他。

三后,雁门关。

腊月的边关比京城冷得多。

我站在父亲的旧宅门前,望见远处烽燧升起狼烟,

这里没有京城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。

这里只有风,只有雪,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关山。

我在门楣上挂了那枚同心结。

褪了色的红线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
年年岁岁,朝朝暮暮。

父亲从里头迎出来,望见我先是一愣,随即什么也没问。

他只说了一句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我点头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暮色四合时,我独自立在城楼上。

远处有孤零零一骑正朝关隘奔来。

马已近脱力,马上的人伏低了身子,玄色大氅被风撕扯成残破的旗帜。

我看不清他的脸。

风太大。

雪粒子打在脸上,凉得发疼。

守城的士卒高声喝问来者何人。

那骑在城下勒住马。

他抬起头。

隔着漫天风雪,隔着三年忘却,隔着七道和离诏书,隔着这一千多个夜里的每一寸辜负。

他望着我。

“阿宁。”

声音轻得像怕惊落檐角的雪。

我垂下眼睫,“王爷当唤我沈娘子。”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……沈娘子。”

他顺着我的话,像做错事的孩童,笨拙地讨好先生。

我未应声。

他立在原地,既不进来也不走。

良久,他从袖中取出一物。

是那枚断成三截的龙纹佩。

“我寻了匠人。”他声音很缓。

“他们说玉碎了便是碎了。再如何修复裂痕总在。”

他顿了顿,“我……不知裂痕能否修补。”

我望着那枚玉,断处已被金丝细细缠好。

匠人手艺很好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曾经碎过。

可它终究不是完好的。

“王爷。”我开口。

他抬眸望我。

“从前在雁门关,你问家父,为将者最怕什么。”

他怔住。

“……最怕将士流血。”

他答。

“流血不可怕。”我望着他。

“可怕的是血白流了。”

他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。

许久,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我低下头将兵书合上,“王爷请回罢。”

“过几,我便离京了。”

他身形晃了晃。

“……回雁门关?”

“嗯。”

他沉默,然后后退一步。

“……雁门关冷。”他说。

“你的腿伤……”

“已无大碍。”

他点点头,像不知该如何收场。

末了他低声道,“阿宁。”

“我把妙宜送进大理寺了。”

我没有应声。

他又说,“坠马的事,是她做的。”

我仍没有应声。

他顿了顿,“还有三年前……那个孩子。”

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口子。

“太医说你的寒毒本不足以致胎,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
“是她。”

廊下的雪忽然落得很轻。

我望着檐角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猛地抬眸。

“……你何时知道的?”

“三年前。”

“她把手放在我腹上,同我说——”我顿了顿。“你真的以为,你能生下这个孩子吗?”

萧珩像被人当刺了一刀。

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你既知道……”他声音哑得像碎砂,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

我望着这个我用了七年去爱的人。

“我告诉过你。”我说。

“你来临水阁用晚膳那天,我同你说沈妙宜对我腹中胎儿心怀不轨。”

他僵住了。

“你说妙宜不是那种人。”

“我刚能下榻的时候,跪在你书房外求你彻查此事。”

“你连门都没有开,只让内侍传了一句话。”

我顿了顿。“你说,我为人善妒就算了,竟然还诬陷别人。”

萧珩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
他扶着门框,缓缓滑坐在地上,“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
他喃喃道,“我那时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垂下眼睫,“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
他猛地抬头。

眼眶通红。

“那我该怪谁?”

“阿宁,你告诉我,我该怪谁?”

我没有答话。

檐角的雪化成一滴水。

落在他发间。

他哭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萧珩哭。

狼居山被三万铁骑围困时,他没有哭。

先帝驾崩、世家宫时,他没有哭。

此刻他跪在我的门槛外。

像一只被遗弃的困兽。

“阿宁。”他唤我,“我错了。”

“我替你讨回来了。”

“那个孩子……朔儿……照儿……”

他语无伦次。

“我把铃修好了,铃舌我寻了银作局的老师傅,重新打了一枚。”

“你回雁门关,带上它好不好?”

“就当是我陪着你。”

我望着他。

良久。

“萧珩。”我唤他的名字。

他怔住,五年来,我第一次这样唤他。

“不是所有的错,认了就能被原谅。”

“不是所有的债,还了就能两清。”

“玉碎了,金丝缠好,它还是碎的。”

“人死了,三年之后再讨公道,他也活不过来。”

他跪在原地像被抽去了魂魄。

我站起身,腿伤还有些隐隐作痛。

“你走吧。”我背对着他。

“从今往后,摄政王还是摄政王。”

“沈宁只是雁门关的一个平民百姓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

良久,我听见身后的雪地里,响起极轻的脚步声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然后消失在院门外。

半月后,我的腿伤痊愈。

太妃遣人送来一匣金银,雁门关守将的荐信以及那只修好的铃。

“太妃娘娘说,”来送的内侍垂首,“这是王爷亲手送去银作局修的。老师傅本不接活了,王爷在局外等了三。”

他顿了顿,“娘娘还说……王爷已将沈姑娘的罪行公之于众,王妃娘娘的清白,整个京城都知道了。”

“只是这清白,来得太迟了些。”我接过那只铃。

铃身已修复如初,錾刻的卧虎仍是从前的模样。

红线换了新的,铃舌是银作局新打的。

轻轻一摇。

叮当。

终于有声音了。

我将它收进匣中。

同那枚碎玉放在一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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