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跑了。”
“我跑回家了。”
“爸爸，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！”
我终于崩溃了。
抱着头，嚎啕大哭。
把这三天积攒的所有恐惧、愧疚，都哭了出去。
我以为，周建业会再给我一巴掌。
或者，他会把我打死。
但没有。
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蹲在那里。
静静地看着我。
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时间都停止了。
他才缓缓地站起来。
他没有看我。
而是看向门口。
刘素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。
她也全白了头发。
原本丰腴的脸颊，迅速地凹陷下去。
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。
她的眼神是空的。
像是灵魂被抽走了。
她听到了。
她什么都听到了。
周建业走过去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他们没有说一句话。
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他们互相搀扶着，走进了他们的房间。
关上了门。
那扇门，像一道天堑。
把我，永远地隔绝在了外面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哭声渐渐止住。
只剩下无边的寒冷，将我包裹。
我得到了我想要的。
没有人和我抢爸爸妈妈了。
他们的世界里，只剩下我了。
可为什么，我感觉自己，像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那天晚上。
我发了高烧。
我躺在床上，一会儿冷，一会儿热。
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。
“欣欣，别去。”
“水深。”
“哥错了，哥来救你。”
我好像看见了她。
她穿着那条白色的公主裙。
浑身湿淋淋地站在我的床边。
头发上的水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。
她的脸惨白，嘴唇乌青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“哥，我好冷啊。”
她说。
“哥，你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家？”
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。
一身的冷汗。
房间里空荡荡的。
哪里有周欣的影子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，冷冷地照进来。
爸妈的房门，一直紧闭着。
没有一点声音。
这个家，死了。
从周欣掉进河里的那一刻起。
就已经死了。
05 离家
第四天，搜救队撤了。
周欣的尸体，始终没有找到。
她被宣布为失踪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，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。
只留下了一双红色的小凉鞋。
和一家人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村子里的人们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。
有同情，有怜悯。
但更多的，是藏在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他，把他妹妹带到河边去的。”
“这孩子，心真狠啊。”
“才十三岁，就……”
我成了村子里的怪物。
一个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。
我不敢出门。
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爸妈也是。
他们不再去河边了。
也不再去工作。
他们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。
像两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这个家，安静得可怕。
听不到妈妈的唠叨。
也听不到爸爸的怒吼。
甚至听不到碗筷碰撞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