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江家老宅，车刚停稳，周琴就笑着迎了出来。
“阿屿，念念，你们可算来了。”
江屿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，下车，绕过来为我打开车门。
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，十指相扣。
他的手掌很温暖，燥。
而我的指尖，却一片冰凉。
“妈，这么急叫我们回来，有什么事吗？”江屿问。
“进去说，进去说。”周琴热情地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，“我让厨房炖了你最爱喝的燕窝。”
客厅里，江家的几个亲戚也在。
看来是一场正式的家庭会议。
我和江屿坐在沙发上，紧紧挨着。
周琴清了清嗓子，开口了。
“是这样，下个月你堂哥结婚，我想着，你们两个也结婚这么久了，是不是该……考虑一下孩子的问题了？”
我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来了。
催生。
这是所有豪门联姻都逃不过的环节。
我下意识地看向江屿，想看他如何应对。
他握着我的手，轻轻捏了捏，像是在安抚我。
然后他笑着对周琴说：“妈，念念还年轻，她的画廊事业也刚起步，我们想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说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既给了我面子，又表达了他们的“恩爱”。
一个亲戚在旁边搭腔：“二人世界也要过，孩子也要趁早生啊！你看你们俩，郎才女貌，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又聪明又漂亮！”
江屿只是微笑，不说话。
周琴似乎有些不悦，但也没再说什么。
饭桌上，江屿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他的“二十四孝好老公”。
他给我夹菜，剥虾，剔鱼刺。
细致入微，温柔体贴。
亲戚们看得连连点头，满眼艳羡。
只有我知道，这一切有多可笑。
就在这时，我看到江屿的左手，放在桌下的那只手，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骨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他看似轻松地应对着一切，但他的身体语言，却出卖了他。
他在紧张，甚至……在愤怒。
为什么？
只是演一场戏而已，他至于这么用力吗？
还是说，这场戏，对他而言，也是一种折磨？
04
从江家老宅出来的路上，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吹得我露在外面的皮肤生疼。
江屿一直握着我的手，直到车子驶出老宅的大门，他才猛地松开。
那种力道像是甩掉什么令人厌恶的脏东西，动作突兀得让我手背一阵生疼。
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，路灯的残影掠过他紧绷的侧脸。
刚才在餐桌上那个剥虾、剔刺、满眼深情的男人，仿佛只是我产生的一场幻觉。
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，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。
我想起他刚才攥紧的拳头，想起他明明厌恶透顶却还要演戏的模样。
十年前的江屿，从来不需要演戏，他所有的恶意都是那么直白、那么张扬。
我还记得高二那年的盛夏，阳光灿烂得刺眼，却是我的噩梦。
那天我发着高烧，缩在座位的角落里，希望能缩减自己的存在感。
那是江屿的生，他的跟班们提议要玩点的游戏，以此为他庆生。
他们把我最珍视的那本画册从窗户扔了下去，看着它在雨后的泥坑里翻滚。